沈青舟便不再多说。
拿了巾子蘸了水，一点一点替她擦着。
巾子过处，白净的皮肤上便显出几分水润来。
他手上动作轻缓，眼神却不由得沉了一沉。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花枝招展、娇艳绽放的好时节。
可眼前的曲灵筱，身形虽还苗条，却有几分干瘦。
腿上胳膊上，有着一些疤痕。
身上的皮肉，摸着也觉单薄。
手心里覆着一层薄茧，脚底也粗粗剌剌的，显然是打小便亏了底子。
她从小在牛家村长大，靠着村里人接济，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活。
后来遇到了黄药师，被带到了桃花岛。
虽说衣食无忧。
可黄药师本就不是一个善解人意、愿意陪人说话的性格，又经常离开。
整天里对着一群哑仆，又哪里有人嘘寒问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面上不露分毫，只去取了胰子来，在手心里搓出细白的沫子，轻轻抹在她身上。
曲灵筱瞧着那些沫子，很是好奇，时不时拿手去戳一戳。
这次沈青舟没再阻拦，由着她玩。
待到泡沫洗净。
沈青舟便扶着她出了浴桶，拿干巾子将她身上的水珠拭去。
这般仔细一瞧，才把曲灵筱的本来面目瞧了个分明。
先前她满脸灰扑扑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只觉是个瘦巴巴的小丫头。
如今涤荡干净，露出一张还算白净的脸来。
眉眼俊俏，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骨碌碌地又圆又亮。
鼻梁秀挺，唇瓣儿虽还带着孩子家微翘的憨态，轮廓里却已隐隐有了女儿家的风致。
那张脸经了热气一蒸，两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乍一看还青涩，细看却已有了几分含苞待放的意味。
只可惜身量尚瘦，眼神也还带着几分天真呆气。
又是轻叹。
黄药师虽然性格乖张，收徒标准却跟逍遥派一模一样。
非常看重相貌。
其六个弟子，个个都是俊男美女。
曲灵筱作为他大弟子曲灵风的女儿，底子自然不差。
不对，加上程英，是七个。
曲灵筱自然不算，那是他的师妹，跟黄药师没关系。
沈青舟的目光在她脸上一会，便移开。
拿了巾帕替她把头发绞干，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着：
“洗好了便赶紧把衣裳穿上，莫要着凉了。里头的衫子会穿不会？要不要师哥教你？”
曲灵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笑嘻嘻地探手去够架上的新衣，嘴里含含糊糊地应：
“会穿一点儿，师哥你教我罢。”
沈青舟瞧她那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往后日子还长。
这丫头穿衣梳头、沐浴吃饭，怕是桩桩件件都离不了人手。
也罢。
老怪物把摊子一撂走了，他这个做大师兄的，只好耐着性子慢慢来。
他便伸手取了那件小衣。
抖开来，一面慢慢说与她听，一面引着她往里套。
替人宽衣解带的本事，沈青舟是有的。
可替人穿衣裳，还是头一遭。
正是常言说的：宽衣容易穿衣难。
更兼这丫头嘻嘻哈哈，站在那里也不安生。
一会儿扯扯他头发，一会儿又嫌他弄得自己痒。
只顾着顽闹，也不知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闹哄哄地费了好一番手脚，才算把衣裳穿囫囵了。
沈青舟没急着给她穿鞋袜，只引着她到外间梳妆台前坐下。
本按他的意思，浴室里不必置办这些的。
只是陆无双不依，说沐了浴、洗了澡，怎少得了梳妆打扮。
让曲灵筱在铜镜前坐了。
自己去取了一把小小剪刀来，又搬了个矮凳在她对面坐下。
先伸手捞过她一只手来，摊开了搁在自己膝上。
曲灵筱方才方才穿了新衣，又玩了半天的胰子沫，正兴兴头头，忽然被按住了手，便歪着脑袋问：
“师哥，你又要做什么？”
“给你剪剪指甲。”
沈青舟低头看着那只手，洗得已经白净。
只是那指甲却不曾细修过，长得参差不齐，边沿也毛刺刺的。
他便轻轻捏住她一根手指，将那剪刀凑近了，一点一点地往下剪。
随口问着：
“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剪指甲的？”
曲灵筱好奇地瞧着他动刀，“我都是用嘴咬的。”
得，好吧。
却又想起，独臂杨过怎么剪指甲的？
也用嘴咬？
那.....脚指甲呢........
不消一会儿功夫。
两只手便妥妥帖帖地修完了。
十根指头齐齐整整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服帖，再不见先前的邋遢样。
他拿自己袖口给她擦了擦指尖，
"好了，手修完了。脚呢？伸过来。"
“给你。”
曲灵筱嘴里说着，脚一抬，直接甩到了沈青舟眼前。
沈青舟微微偏头，抬手捉住，
“让你给我，不是让你踢我。”
曲灵筱的脚还算白净。
只是脚底却粗粗糙糙，覆着一层厚厚的茧皮。
脚趾甲也长得参差，有几片甚至嵌进了边角的皮肉里。
沈青舟什么也没说。
只拿剪刀，将她脚趾甲一一修剪妥当。
拿指腹磨了磨边角，确认再无一处粗糙，这才将她的脚放下来。
取了新鞋袜来替她穿好。
随手拍了拍她的脚背，
"好了。"
曲灵筱早已坐的有些不耐烦。
听到这句，立刻便要起身，却被沈青舟轻轻按下。
“莫急莫急，头发还是乱的，先梳理好。”
沈青舟手持木梳，站在她身后，一缕一缕地替她把那半干的头发梳顺。
方才洗过的头发格外柔滑，梳子一路下去，畅通无阻。
只在发尾处偶尔遇上几个小结，他也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慢慢解开了。
待到头发表面已经顺滑了，他便停了手。
拿着梳子在自己掌心里磕了磕，心里盘算着该梳个什么发式才好。
他平日里虽常见女子发髻花样，也时常替人解发。
可都是只观不学，真要上手去弄，便是一筹莫展了。
他试着将她的头发拢起来。
想绾成一个髻，可拢了这边便散了那边。
好容易拢齐了，却怎么也转不成那个圈儿。
松松散散的，不到两息便又塌了下来。
如此试了三五回，次次都败下阵来。
沈青舟自己也有些讪讪的。
曲灵筱从镜子里瞧见他皱眉发愁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
"师哥，你是不是不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