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在这片刀雨之中左闪右避。
这姓韩的暗器功夫着实不赖,虽比不得古墓派那等精妙绝伦的手法,却也自有章法,算得上是高手了。
飞刀尽没,又见两爪飞来,沈青舟从容躲过。
再看时。
又不见那韩长老的身影。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货属兔子的吧,见了他就跑。
跑得比兔子他爹还快。
他自是不知。
这韩长老本名韩无垢,乃是明教四长老,排在三长老烟波钓叟之后。
此人一身功夫分作三样。
三十六柄银鱼飞刀,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腰间一条寒铁双爪,近身搏斗时勾拿锁拿,远身袭击时以银链控爪,端的远近可用。
最厉害的还是脚上的功夫。
轻功卓绝,来去如风,江湖上人称"追风银鱼"。
此人生性谨慎到了骨子里,与人动手时素来先用飞刀试探。
见势不妙便换双爪周旋,若还是不行,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从不肯与人拼命。
他这手飞刀向来少有败绩,也曾动过同沈青舟一较高下的念头。
可后来听说了烟波钓叟在沈青舟手下弄得灰头土脸的经过,便彻底绝了那份心思。
是以这两回遇见沈青舟,他是连半招都不肯多过,二话不说,直接就跑。
沈青舟正在这儿哭笑不得。
那边山洞前的百损道人早已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韩长老,出什么状况了!”
沈青舟收了心思,从林中一跃而出。
抬手呼得一掌,向着百损道人拍出。
“何方宵小,胆敢对你家道爷动手!”
百损道人提掌便拍。
“啪!”
两掌相接!
两股内力一撞,滋滋作响,如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水火不容之声不绝于耳。
百损道人只觉双掌如握炭火,忙不迭收掌。
定睛看去,竟是终南山交过一掌的那小子。
怪叫一声:“是你!”
沈青舟哈哈大笑,“不错,是你家爷爷我!”
说罢又是一掌递出。
百损道人惊怒交加,他自练成玄冥神掌以来,遇见者无一是其对手。
就算赤练仙子李莫愁,也已被他伤过两次,只凭着冰魄银针才可自保。
唯独眼前这个。
两次交手,两次都吃了亏。
他这玄冥神掌至阴至寒,本是一门极歹毒的功夫,中掌者寒毒入骨,不死也残。
最怕的便是至刚至阳的内力。
尤其是对方内力若在他之上,则阴毒反噬施掌者自身。
偏偏沈青舟这两样都占了。
内力比他深厚,功法又是纯阳一路,简直是他天生的克星。
百损道人再不敢硬接,只来回滑身躲开。
一边闪躲,一边怒骂:
“小贼!你为何一直与道爷过意不去!”
沈青舟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去,掌风呼呼作响,将百损道人逼得左支右绌。
口中笑嘻嘻地道:"因为看你不顺眼!"
百损道人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咬紧牙关,百忙之中,将背后长剑解下。
连剑带鞘往身前一横,挡住沈青舟打来的一掌。
借势身形轻飘飘退至半空,咬牙道:
“小贼!你给道爷等着!”
沈青舟收了掌,心思全在洞里,也不去追,任由他离去。
来到洞口处,
“大美人,你在不在里边?”
洞里静了一静。
随即李莫愁的声音响起,虚弱无力,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是你?”
“废话,除了我,谁还敢叫你大美人?外头那两个狗东西都叫我打发了,你快些出来罢。”
洞里头又沉默了一息,李莫愁方缓缓开口:“我受了伤。”
沈青舟听明白了,“那行,我进去,先说好,别拿你的银针乱扔。”
说罢,沈青舟举步往那洞口里去。
又听李莫愁叫道:
"站住!洞口地上竖着银针,你瞎了眼不成?"
沈青舟闻言一愣,低头往地上细细一瞧。
洞口三尺来宽的地面上,倒插着十几枚银针,根根针尖朝上。
虽然这毒对他没什么效果,可若是踩实了,针尖扎进肉里的滋味也不好受。
当即越过这片“针阵”,来到洞里。
"大美人还是心疼我,生怕我踩了你的针,扎成个瘸腿蛤蟆,是不是?"
李莫愁正倚在洞壁一侧,面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胸口,另只手紧紧捏着一枚银针。
见他进来,神情明显缓和了几分,依旧冰冷,嘴上也不饶人。
"油嘴滑舌的混账,谁心疼你?我只怕你莽莽撞撞踩了我的针,反倒污了我的暗器。"
沈青舟嘻嘻一笑,也不与她争辩,走到她近前。
“你没事罢?”
李莫愁没好气道:“你那双窟窿眼是瞎了不成,我这是没事的样子?”
话虽如此,却长长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只觉心神疲惫,身子一软,便要往后倒去。
沈青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蹿上前去,左手探出,将她搂在怀中。
这一搂,便是一愣。
她身上冰冷得厉害,像是抱着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寒玉。
低头看她,见她面色愈发苍白,连唇色都开始发白。
李莫愁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这次却没有推开他,只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脑袋微偏,半边脸颊贴在他胸前。
她向来是冷心冷面的性子,更不曾示弱于人前。
可身上中了百损道人一掌,阴寒掌力入体,这一靠着他,便觉寒冷去了几分,说不出的舒服。
更加方才听到沈青舟的声音时,心里止不住的欢喜,只觉终于有了依靠。
依靠。
她李莫愁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仇家遍地,从不知"依靠"二字是什么滋味。
可方才那么瞬间,她脑子里竟清清楚楚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他来了,那便好了。
于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情,路过襄阳,想不到能再见到你,我心里好开心,大美人,你呢,你开不开心?”
“鬼才来的开心,到哪里都能碰见你,真是晦气。”
话是骂人的话,从李莫愁口中说出,低柔轻软,便似换了个人一般。
沈青舟早已经习惯她的口是心非,任由她靠着,柔声道:
“你伤在哪里,让我瞧瞧。”
“呵呵,你是在关心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