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烈似乎吃力不住，手掌往后回缩。
右脚却缓缓抬起，抬过头顶，脚跟向着欧阳锋的头顶，一点点地压下去。
欧阳锋左掌缓缓递进。
欧阳烈右脚缓缓下压。
终于，
欧阳锋的左掌，已逼得欧阳烈手掌贴在自己胸口；
而欧阳烈的右脚跟，也落在欧阳锋头顶百会穴上。
几乎同时，
两人各自闷哼一声，双双分开，齐齐跌倒在地。
“老欧！”
沈青舟身形一折，已到了他身前，手掌贴在他背心，淳厚的九阳真气顺势渡入。
欧阳烈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只冲着沈青舟摆了摆手。
另一边，欧阳烈躺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像是死了一样。
欧阳烈指了指欧阳锋，看向沈青舟。
沈青舟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摇头，“抱歉老欧，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继续向他输送真气。
过了一会，欧阳烈面色渐渐缓和过来，方道：
“死不了了，别再浪费真气。”
沈青舟却不放心，又是输送一会真气过去，才缓缓收手。
欧阳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挣扎着便要起身，双腿却怎么也直不起来。
沈青舟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只得伸手将他搀起，一步一挪，慢慢挨到欧阳锋跟前。
欧阳烈低头看去。
此时的欧阳锋双目紧闭，面若金纸，胸口不见半点起伏，气息全无。
方才那一场拼斗，到了那个田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根本没有相让之说。
何况他那一脚，打的又是欧阳锋的百会穴，要人命的地方。
沈青舟眉头一皱。
忽见欧阳锋双目陡睁，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猩红刺目，溅得衣襟前襟斑斑点点，
捂着胸口，便要挣扎起身。
奈何挣了几挣，终究是起不来，只得这般瘫坐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欧阳烈，
“欧阳.....锋.....最后这局...你....你赢？还是....还是我赢？”
欧阳烈见他醒来，似是松了口气，缓缓道：
“最后一局，平手。三局下来，两平一胜，你赢了。”
欧阳锋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岔了气。
又是一阵接一阵地咳嗽，直咳得弓腰缩背，面红耳赤，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哈...哈...我赢了！欧阳锋，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欧阳烈怔怔瞧着他，瞧了许久，才低声道：
“我已说过，你叫欧阳锋，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白驼山庄庄主，西毒欧阳锋，说的便是你。”
欧阳锋嗤笑一声，压根不信，连连摇头，
“若我是欧阳锋，那你又是谁？”
欧阳烈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这才把话说出了口：
“我叫....欧阳烈。这个名字，你可听过？”
“欧阳烈？欧阳烈......”
欧阳锋喃喃重复，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这个名字，当真好熟悉，熟悉到骨子里，可偏偏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越想越头疼，直疼得他双手抱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忽然间，脑海中豁然开朗，好似乌云散尽见了青天。
西域！
白驼山庄！
欧阳烈！
欧阳锋！
“我想起来了！我是欧阳锋！哈哈！我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连叫数声，猛地抬手指着欧阳烈，
“你不是欧阳锋，我才是！你是欧阳烈，是我大.......”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指着欧阳烈的那根手指，抖了又抖，颤了又颤，终究是放不下来了。
欧阳烈自嘲一笑，低声道：
“我的好二弟，你……总算记起你大哥来了……”
欧阳锋嘴唇哆嗦着，面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从惊喜变成茫然，手指颓然放下，苦笑一声，半晌无言，末了只说了两个字：
“.....大哥....”
“哈哈哈！”
听得这一声大哥，欧阳烈仰天惨笑，
笑声凄厉刺耳，似夜猫啼叫，又似野狼嚎月。
听得欧阳烈这等狠辣人物，也不禁背后发凉，汗毛倒竖。
笑了半晌，欧阳烈收了声，只死死瞧着欧阳锋，
“大哥？这声大哥，我欧阳烈承受不起，欧阳锋，你叫错人了。”
欧阳锋初时那一阵慌乱，此刻已渐渐平复下来，面色虽仍苍白，气息倒稳了些，
“一日为兄，终生是兄，不管怎么说，你我之间，血脉相连，不是你说不是，便不是。”
欧阳烈又是哈哈大笑，
“欧阳锋，我的亲弟弟，这个时候，你倒想起血脉相连来了！”
“当年你与外人暗害我时，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大哥！”
“当年你霸占寡嫂之时，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大哥！”
“你把欧阳克安在我名下时，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大哥！”
“欧阳锋！”
欧阳烈凑近了些，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戳得欧阳锋面皮一阵红一阵白。
面色变成异样的嫣红，好似回光返照一般，怒道：
“好！你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
“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你走在前面！”
“庄主是你！武功你比我高！娶妻你比我早！江湖名望你还是比我高！”
“凭什么！凭什么我欧阳锋，就只能是你的弟弟！不能是别的！”
“我为什么要钻研蛤蟆功，就是要证明给我自己看！我比你强！”
“没有你欧阳烈，我欧阳锋，照样能把白驼山庄做好，照样能扬名天下！”
“这....就是为什么！”
欧阳烈一时噎住，怔怔不语，半晌，方低声苦笑，酸楚不堪。
“你我父母早亡，我自问从小待你若子，嘘寒问暖，事事替你打算。”
“哪曾想，哪曾想，你对我竟有如此诸多怨恨.....”
欧阳烈说到此处，喉头一哽，竟再也说不下去。
欧阳锋却只是冷笑，笑声癫狂凄凉：
“待我如子？好一个待我如子！你待我如子，我便要一辈子活在你的影子底下？”
“你越是待我好，我越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废物！你替我打算得越周全，我便越恨你！”
“欧阳烈！你只是我大哥，不是我！你不是我欧阳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