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寂伸手接过,正是当年沈青舟翻阅的那本《楞伽经》。
随手一掀,经文依旧完好。
可字里行间的空白处,尽是擦拭刮抹的痕迹,明眼人一眼便瞧出不对劲。
心寂拿手指摩挲着书页,半晌吐了口气,
“不消多猜。这经书留白地方,必定记着一门内功心法。这心法既载于楞伽经中,定是本寺前辈所著。”
“那沈青舟两年前特地奔来少林,便是冲着这心法而来的!”
天鸣缓缓点头,开口说道:
“我早已同两位首座私下商议过。”
“沈青舟一身本事,掌法说是偷学丐帮降龙十八掌,内功唤作九阳神功,来路不明,无门无派。”
“可这等绝世内功,凭空出世,绝无道理。他来我少林之前,半点内功根基也无。”
“七位师叔,师侄添为少林方丈,本不该以恶意揣测旁人,可此事太过蹊跷,由不得我等不疑。”
心寂听得心头火起,冷声喝道:
“还用揣测什么!定然是从我少林偷去的!当年火工头陀偷艺叛寺,祸乱江湖,已是前车之鉴!”
“这沈青舟能偷丐帮绝学,自然也能偷我少林秘传!短短两年功夫,一朝暴发,武功大成,除了偷学寺中心法,别无话说!”
一旁无色禅师皱眉道:
“只是两刻时辰便能将整本心法熟记于心,这般过目不忘的本事,世间少有。”
天鸣轻轻摇头:
“少有,却不是没有。昔年东邪黄药师之妻,便有这等记性,只看一遍,便牢牢记下九阴真经全文。世间奇才,往往超乎常理。”
这话一出,满殿老僧尽皆默然。
旁边一位心禅老僧叹道:
“自打火工头陀叛逃,我少林便严加封禁藏经阁,寻常香客只许上香祈福,绝不准私阅秘典。”
“谁能想到,时隔这些年,经书秘传再度外泄,说到底,是我等看守不力,罪过不小。”
无相禅师面色冷硬,沉声道:
“方丈,此事绝不简单。火工头陀一事在前,已是天大教训。若再来这么一出,咱们少林寺,可真就在江湖上再无脸面!”
天鸣默然。
哪里不知其中利害。
自打火工头陀叛寺作乱,少林折损不少好手,元气大伤,只得闭山门静养。
后来王重阳第一次华山论剑夺得天下第一。
不过短短几十年过去,天下武学正宗的名头,已经是全真教,而非少林。
倘若沈青舟这件事处置不妥,少林千载威名,真要沦为江湖人的笑谈。
殿里另一名老僧开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管这后生是不是偷学了咱们寺里的秘传,咱们枯坐在偏殿凭空猜想,终究查不出半点实情。”
心寂一双昏花老眼,直直盯住天鸣,
“方丈师侄,听说郭靖要开英雄大会,我等虽是出家之人,也同属江湖一脉。老衲斗胆恳请方丈,开山门,入江湖,赴英雄大会!”
“一来,当面查探沈青舟偷学本寺绝学的底细,弄个水落石出。”
“二来,也好叫天下群雄记牢,天下武功出少林,这武学正宗的名头,从来只该是咱们少林寺!”
一番话落地,九位少林顶尖高僧,目光尽数落在天鸣方丈身上,静待他一言定局。
天鸣沉吟良久。
今日之事,早已不是一本经书,一桩窃秘小事,乃是关乎少林千年脸面、江湖正统名分的大事。
火工头陀一祸,逼得少林封山避世,眼睁睁看着全真教压过一头,夺了天下武学正宗的名头。
倘若任由沈青舟拿了寺中绝学横行江湖,无人去管,日后江湖群雄只会笑话少林无人、藏经不固、守不住祖业。
千年古刹,到底沦为天下笑柄。
权衡利弊已定,天鸣抬眼,神色肃然,终是一锤定音。
“善。”
“诸位师叔、首座说得在理。闭门猜测,终究虚妄,唯有入世查证,方能正本清源。”
“此番郭靖召开英雄大会,便是我少林正名立威之时。我少林久不踏足江湖,也该叫天下人记着,武学根脉,终究在少林。”
一语落定,殿中诸僧神色皆松,眼底齐齐透出凛然之气。
天鸣继续吩咐:
“自今日起,松一部分山门封禁,整顿僧众,收拾行囊法器,择日动身,赶赴英雄大会。”
“此行第一件要紧事,查实沈青舟武功来历,辨明是否窃走《楞伽经》所载少林心法。”
“若真是我少林绝学外泄,定要讨一个公道,断了这江湖隐患。”
“其二,当众扬我少林声威,压下江湖悠悠众口,复我千年正宗名头。”
心寂七老闻言,微微颔首,面色舒展,终是散去了大半郁结怒火。
天鸣思虑周全,又补了一句:
“中土少林一脉势单力薄,事关宗门绝学传承,不宜独断独行。”
当即命人取来纸笔,研墨铺纸,亲笔写下一封书信。
信中细细写清两年前书生入寺阅经、秘传疑似外泄、沈青舟骤然崛起,武功诡谲疑似得自少林心法,此番要赴英雄大会查证立威的前因后果。
写完封缄妥当,天鸣唤来得力僧徒,命其快马兼程,远赴西域,送抵西域少林。
西域少林同出一源,一脉相承,荣辱一体。
中土少林出了秘传外泄的大事,理当知会同门,请他们一同入世,共查真相,共立宗门声威。
诸事安排妥当,天鸣望着殿外悠悠云烟,缓缓叹道:
“此番江湖一行,风波必不可免。但愿那沈施主果真是天资卓绝,功夫全靠自悟,不是盗取我少林祖业,搅乱江湖。”
“如若不然……我少林,绝不轻饶。”
西域路途迢迢。
佛门信使快马赶路,日夜不停,只半月功夫,便将这封密信送进西域少林山门。
这位经历苦工头陀一事的西域方丈苦慧,乃是少林“苦”字辈硕果仅存的老僧。
老态龙钟,身形瘦小,双目灵光隐隐,显然内功修为极高。
此时少林寺辈字:苦、心、天、无。
嵩山少林虽属正宗,辈分最高者,却在西域少林。
一读书信,陈年旧事立时翻涌心头。
当年便是为这桩祸事,他一怒远赴西域,开创西域少林。
又想:此事单凭西域少林一己之力,终究单薄。
他稍加思忖,即刻遣人去往昆仑派递帖邀约。
昆仑派掌门青灵子。
素来与苦慧交好,遇事互相帮扶,听闻此事牵扯少林传承,自是应允。
两派汇作一处,联袂启程,自西域疆土,往中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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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日头正好。
曲灵筱在天井里练剑。
程英坐在廊下做女红。
陆无双从家里捯饬了几盆花过来,在书房里摆弄。
沈青舟躺在天井里的躺椅上,晃晃悠悠。
大黄就趴在他脚下,懒洋洋的打盹。
沈青舟心思又琢磨开了。
他心里头惦记着两件事。
头一件,是贾云容。
那个长得像班花,又身份敏感的女子。
这都一个月了,她连个信儿也不捎。
要是再没动静,自己是不是该往皇宫里闯一闯?
上一世就没打够,这一世既然碰见了,那还能放过?
第二件,是襄阳英雄大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