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粹而深邃的绝对黑暗。
李愔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中，漂浮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只有一团温暖得让人想要永远沉睡下去的金色光芒，死死地包裹着他的灵魂与躯壳。
在这场漫长到失去时间概念的大梦中。
他隐约感觉到有一股霸道而神秘的清流，正在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皮肉在撕裂中重组。
骨骼在破碎中蜕变。
连血液奔流的声音，都在耳畔变得犹如江河决堤般震耳欲聋。
“呼——”
一阵初春带着几分料峭寒意的冷风，猛地灌入了他的鼻腔。
李愔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不再是系统深层空间里那片刺目的金色虚无。
而是一片被清冷月光笼罩的幽暗天地。
高高耸立的青砖坊墙，狭窄而深邃的死胡同。
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一丝早已干涸、却又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
“这是……西市的那条死巷子？”
李愔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一顿老拳把那两个抢劫的倭人打成死狗。
然后脑海里的系统突然提示发放什么洗髓灵液奖励，直接把他强制拉进了休眠空间。
“这破系统，行事也太霸道了。”
“发奖励就发奖励，搞什么强制沉睡，连个招呼都不打，万一是原地沉睡，老子被人捡尸抬走卖了怎么办？”
李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缓缓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
他整个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李愔低下头，借着头顶那轮清冷的弯月，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沾满了一层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诡异污垢。
这些污垢，全都是他沉睡时，那霸道的灵液从他体内强行逼出来的后天杂质与毒素。
然而。
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隐藏在这些恶臭污垢之下的那具身躯。
李愔试探性地握了握双拳。
“咔咔咔——”
一阵宛如炒豆子般清脆密集的骨骼爆鸣声，瞬间在他的体内炸响。
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宛如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力量感！
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狂飙突进，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轻盈得仿佛一片不受重力束缚的羽毛，却又充满了足以开山裂石的毁灭性爆发力。
李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五官的敏锐度，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百步之外的另一条巷子里，一只野猫踩在瓦片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能嗅到风中夹杂的长安城独有的烟火气、泥土的芬芳，以及几条街外酒楼里飘出的残酒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这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死巷，在他的视线里，竟然亮如白昼。
墙缝里生长的青苔纹理，地上的每一粒微小灰尘，全都纤毫毕现！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体质改造？”
李愔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
“宿主，请注意你的仪态。”
“你现在的模样，很像一个未开化的野人。”
一道清脆、空灵，甚至带着几分人性化情绪起伏的女子声音。
毫无征兆地，在李愔的脑海深处幽幽响起！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
太清晰。
根本不是以前那种毫无感情、如同机械读稿般的电子合成音！
“卧槽！谁？！”
李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头皮瞬间炸开。
他猛地转过身，犹如一只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一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死巷。
“大半夜的，谁在装神弄鬼！”
“赶紧给本王滚出来！本王现在一拳能打爆你的狗头信不信！”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初春的寒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连个鬼影都没有。
“宿主不必东张西望，也不必大呼小叫。”
那道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鄙夷。
“我在你的意识空间里。”
意识空间？
李愔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那句话的音色与语调。
“你……你是系统？！”
李愔的声音都劈叉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会说话了？你不是只会‘滴滴滴’地发警报吗？”
“你这破玩意儿诈尸了啊！”
“……”
系统似乎被李愔这句粗鄙的“诈尸”给噎了一下。
沉默了足足两秒钟，才重新开口。
“纠正宿主的错误认知。”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语调。
“第一：本系统并未诈尸。”
“第二：宿主成功融合了九幽洗髓灵液。”
“虽然体质的跨越式突破，但泄露多余无法吸收的能量，给系统提供了庞大的能量，这才强行唤醒了系统核心模块的底层交互功能。”
李愔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泄露能量，什么底层交互。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自己脑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智障系统，现在变成了一个能沟通的智能存在！
“等会儿。”
李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感受着体内那依然在澎湃不息的恐怖力量，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