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陈果宁在办公室里收拾之前褚爱民送给他们的花,就听屋里的电话响了。
穆松林接起电话递给了陈果宁,“说是自来水厂的刘明霞。”
陈果宁赶紧把手里剪下来的枯枝扔到垃圾桶,拍了拍手接过了电话。
“喂,刘大姐,你有啥新发现?”
电话那头的刘明霞还是那么爽利。
“发现倒是没有。就是小周这不是走了吗,单位让我给她收拾东西。她有个抽屉锁着呢,我想着估计是她一些私人的东西。你们那里有她的钥匙吗?徐厂长说家门贴了封条他进不去。要是没钥匙我们还得撬锁,不好看。”
陈果宁立刻就答应了。
“好,我们一会就到。”
孙英武早上去领导那汇报去了,陈果宁拉着穆松林说:“穆哥,咱们去自来水厂把周圆圆放在办公室的东西拿回来吧。叫着于科长,可能要撬锁。”
穆松林起身去拿车钥匙,“要不去现场拿钥匙呗。”
陈果宁说:“封条揭了还得重新贴,多麻烦。”
两个人开车拉着于洪昌到了自来水厂办公室,刘明霞指着一张桌子说:“就这个抽屉。锁着呢。”
于洪昌看了看那个锁,掏出一套工具说:“这种办公室的锁,简单。”
三下五除二就给捅开了。
随着抽屉被拉开,大家发现里面只有十几块钱、几个本子和一摞磁带。
陈果宁戴着手套把这些东西收拾到袋子里。
“刘姐,你们单位还有录音机?”
刘明霞摇头,“没有啊。小周也是,磁带拿过来也没法听啊。”
穆松林把那些磁带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之前的一些过时的老歌。
“是不是不爱听的拿这边了?”
于洪昌说:“不爱听的干嘛上锁,放旁边抽屉不就行了。”
穆松林心里一动,想起王菊的话来了。
“可能是她自己录的歌。她母亲说她喜欢用录音机录歌。”
陈果宁哦了一声,“那咱们回去欣赏一下。”
刘明霞问:“你们不给徐厂长啊?”
陈果宁哼了一声,“给他们干嘛,我们直接给周圆圆的父母。给了徐厂长不得让他扔了。”
穆松林看是在人家自来水厂,不好公然说人家领导坏话。
“刘姐,那我们就走了。”
他和于洪昌一左一右的拉着陈果宁走了。
回到局里,陈果宁直接找办公室借了录音机。
她和穆松林、于洪昌抱着东西和录音机回到办公室,就看孙英武已经回来了。
“你们干嘛去了?都要吃饭了才回来。这拿的什么啊?于科长也跟着去了?”
陈果宁把早上的事情说了,孙英武哦了一声。
“歌呢,等会再欣赏。黄局长说了,咱们现在就靠着捕风捉影的证据抓人不妥当。所以,人暂时抓不了。”
陈果宁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觉得失望。她坐在那里把周圆圆的本子和杂物都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于洪昌跟着来主要是想听听周圆圆唱歌到底好不好听,他拿着磁带刚要放就看迟永超回来了。
“你们真应该一起去看看,现在的家具可时髦了。”
他进门先给自己媳妇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表情十分的兴奋。
陈果宁拉着于鑫淼问:“快说说,有多时髦?”
于鑫淼一张脸热得通红,“咱们以前看电影,人家外国人的家具咱们也有了。确实大气好看!”
陈果宁呃了一声,“外国人住城堡、别墅地方大,家具也大。那大沙发大床你们家放不下吧。”
迟永超笑着说:“哎呀,别说放不下,就是能放下也买不起。一套沙发得好几千。我们看好了一个布艺的,说是还可以下面还能拉开放东西。偶尔来亲戚了还能放开当床。我想好了,就买那个就行了。”
“还能放开当床?”
孙英武听了都心动了。
现在大家居住面积小,老家来人了都要挤着住。如果有个沙发床确实方便。
于洪昌有些烦躁了,“沙发床是不错。那你们到底听不听歌了?”
“听!”
穆松林赶紧把录音机的按钮按了下去。
录音机刷刷的转动了两下,出来的却不是周圆圆的歌声。
“今天是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五日。他们一家都登县给老人上坟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于洪昌听着录音机里传来的永成话,忍不住乐了。
“还挺仔细,录歌连时间地点都录上。”
但是之后他们可就顾不上开玩笑了,几个人连午饭都是于鑫淼去食堂打回来吃的。
随着最后一盘磁带被放进录音机,里面传来了周圆圆那低沉又哀怨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录音机,已经具备了很完善的录音功能一盘磁带正反两面一般可以录一个小时。
他们听到了下午三点多,终于听到了最后一盘磁带。里面记录了周圆圆三次口述。
第一次是三月二十五号,这天是阴历的二月初二,龙抬头。
“今天那个人再一次下班没有回家。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应酬,估计会晚一点回来。应酬?他跟我才是应酬吧。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我偷偷去他单位门口蹲他,果然看到他和那个林凤鸣两个人一起走了。两个男人,搞在一起,恶心!恶心!恶心死了!他们怎么不去死,为什么害人的人还不死!”
孙英武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听着周圆圆滔滔不绝的咒骂,却没有人想要去指责她恶毒。
磁带的正面播完了,开始播放背面的内容。
这一天是四月五号,清明节的第二天。
周圆圆在录音里的声音充满另一种亢奋。
“过清明徐学冬果然找借口没有登县。我假装回娘家,其实是躲在了家里。我想试探一下他们,没想到徐学冬竟然真的把那个贱人带来我家了!老天有眼,我在窗户上看到他们回来,就把卧室的录音机打开,竟然真的让我录到了他们两个的恶心事!我要把这个磁带好好收起来,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办。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这辈子都被这两个贱人毁了!我要让他们补偿我!不,什么样的补偿都换不回我受的罪!我要让他们一辈子也不得安生!”
周圆圆的声音像是指甲在划玻璃的尖锐刺耳。
而这一段结束后,是四月九日,周圆圆生前的最后一次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