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慧芳默默地把脸转到一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会儿,慢慢的开了口。
“他按着我倒在地上,把我的两只手举到头顶,又把我骑车戴的手套塞进了我的嘴里。然后就把我穿的线衫掀起来把我的脸蒙住了。”
伯秀儿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对林静云低声说:“这样控制起来是不是不大保险?”
初慧芳哭了起来,“是我太懦弱了!后来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拼命反抗一定能跑得了。”
林静云不赞同这种说法,“慧芳,对方当时已经被犯罪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了。你没有剧烈的反抗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如果你反抗了,对方很可能选择打晕你或者掐晕你。这就十分危险了,你很可能会丢了性命。说一千道一万,什么也没命重要。”
伯秀儿搂着初慧芳说:“我说错话了,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我错了。静云姐说得对,只要人活着,以后总会好的。”
初慧芳在她怀里哭了一阵,在父母面前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林静云递给她一条干净毛巾擦脸,“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就不要老想了。”
初慧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小林,我好了,你接着问吧。”
林静云把她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那个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天太黑了看不清。”
“那个人走的时候是步行还是骑车?”
“步行沿着小树林跑的。我原本以为他会抢我的自行车,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抢。”
“那个人穿的什么衣服?是不是工作服之类的?”
“不大像。”
“他走之前都没有威胁你不准报警?”
“没有,当时我的脸被衣服盖住了。他的手松开以后,我只顾着哭了,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本来我想跟我父母说的。可是到了家门口,我就感觉嗓子里像是塞了棉花,怎么也开不了口。我没脸说。”
初慧芳的表情又开始沮丧了。
伯秀儿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为什么她们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承受来自社会的恶意。
“你别总是怪自己。这种事本就很难开口跟父母说。”
林静云看着本子上记的东西,皱着眉想了想。
“慧芳,你有对象吗?”
初慧芳一愣,没想到林静云的问题转了方向。
“没有。倒是有人想跟我处对象,但是我还没想好。出了这码子事,估计以后我也不会有对象了。我现在看到男的就害怕。”
伯秀儿抓着初慧芳的手,感觉一阵心酸,心里暗骂那个混蛋不是人。
林静云分析起来,“慧芳,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建国也才十几年,不说天天洗澡,就连牙膏牙刷很多人都还舍不得买呢。就算这个罪犯不抽烟,可是咱们日常的生活环境里总有人抽烟。所以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是有些烟味的。而这个罪犯,在春天不仅身上没有汗味、烟味,嘴巴没有臭味,身上甚至还带着罗锅香皂的味道。这说明他犯案之前收拾过自己。要知道罗锅香皂虽香,却不是香水。只有当天洗的,才会被闻出来。”
伯秀儿皱着眉,“你是说这个人为这次犯罪做了准备?如果是喜欢慧芳的人,这倒是合理了。可是喜欢人家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林静云却说:“我想一开始他打的主意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慧芳同意结婚。毕竟出了事,他出来表现一下很容易得到慧芳的好感,而且以后在婚姻中也可以一直保持施恩者的姿态。”
初慧芳被林静云的推测吓了一跳,“还有这种人!”
但是转念一想,她倒是有了不同的意见。
“静云,我们厂里是有浴室的。因为算是职工福利,也不限制次数,厂里的人下班以后都经常去洗澡的。所以我们厂的人不论男女,都很干净。没准只是那人那天正好洗澡了。”
这林静云倒是没想到,“不是只有矿山、棉纺这种企业才有浴室吗?”
初慧芳脸上露出了骄傲的表情,“我们厂可是县里的重点企业呢。再说,那绣花是个精细活,邋里邋遢的会把布料弄脏。”
林静云沉思了一会。
“慧芳,你说的也是一种可能。那你先跟我说说有哪些人在追求你,我们调查一下。没有明确表白过,你感觉得到对方关注你的也要说。反正调查就是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查一遍。”
初慧芳想了想。
“我平时也不大出门,接触人不多。对我有意思的也就两个人。一个叫王占荣,是我爸的学生,在轴承厂上班。另一个是刘晓东,他是盐场管理处的一个科员。他也提出过和我处对象。我再没有发现其他人对我有意思。”
林静云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行,基本情况我们了解的差不多了。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身体。这次就当自己死了一回,现在是重生了,以后的道路依然光明灿烂。”
林静云站起来,又安慰了初慧芳几句,带着伯秀儿出了病房。
田庆春手里拎着一瓶黄桃罐头,耷拉着脸和杨恒军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个人虽然坐在一起,却彼此毫无交流,仿佛有一道不透明的墙横亘在两人中间。
看她们两个终于出来了,田庆春也没打招呼,直接进了病房把门给关上了。
杨恒军起身朝林静云笑了笑,“大姐就是心疼闺女。”
林静云毫不在意田庆春对自己的无视。
“没事,他们心情不好我能理解。走,去见见你们掌握的第二个被害人。”
三个人上了车,杨恒军看了一眼手表说:“这个第二名被害人董静文,上次找她时,我记得她说这几天要上大夜班。现在是中午四点,她应该还在家里。咱们问完了,正好第三个被害人杜红玉的白班也该下班了。”
伯秀儿扒着车子的座椅说:“杨科长,静云姐刚问出了一些东西,我们觉得那个禽兽可能和绣品厂有关系。”
杨恒军说:“我们之前考虑过这事。也有针对性的调查过,具体情况我回头跟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