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召唤撑着石面坐起，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些盘踞在骨甲缝隙里的黑气已经不见，紫色雷电也弱了许多。
它抬起爪子，反复握了几次。
三年来，绝望神的意志一直压在它的灵魂上。
攻打其他精灵次元，抓捕祭品，这些命令从来没有给过它拒绝的余地。
它有自己的意识，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每当它想停下，那股力量就会直接接管身体。
恶魔召唤说到底，只是安提霍普手里一个能打的傀儡。
现在，束缚没了。
这个人类用一场黑暗决斗把它打得场空手空，还顺手拆掉了套在它灵魂上的锁链。
过程很屈辱。
结果倒不坏。
恶魔召唤抬头看向游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跳了两下。
原本恨不得把对方踩进石缝里的敌意，已经找不到多少了。
“你想要次元通道。”
“对。”
游木蹲下身，语气很直接，“开启方法，稳定坐标，还有别把我送进绝望神老家的保证，三样都要。”
恶魔召唤没有拖延，右爪探进胸前破损的骨甲。
雪暴公主立刻举起冰锤。
沉默魔术师也将法杖横在游木身前，杖端宝石亮起银光。
恶魔召唤动作停了一下。
“我只是拿东西。”
“你拿。”
游木从沉默魔术师肩侧探出头，“我们看看。”
恶魔召唤从骨甲内取出一颗拳头大的黑球。
球体没有任何接缝，表面流动着细密的暗紫纹路。
每当它转动爪子，球内便有一圈黑色旋涡跟着偏移，像是装着一扇缩小的门。
“这是次元球。”
恶魔召唤将黑球托起，“安提霍普交给我的造物，只要注入力量，锁定目标次元的气息，它就能撕开一条短暂通道。”
游木没有立刻接。
“你还能操控？”
“能。”
“那目的地还是由你定。”
“是。”
“所以问题绕回来了。”
游木盯着那颗球，“我怎么知道你开的是回家门，还是送货上门？”
恶魔召唤也清楚这点。
它沉默几秒，将次元球放在身旁，庞大的身体重新站起。
沉默魔术师向前挪了半步。
恶魔召唤却没有进攻。
它收拢翅膀，右拳压在胸口，朝游木单膝跪下。
石面被膝甲压出一道裂纹。
“我可以与你签订精灵契约。”
游木愣住了。
他只是想拿到一个能回现实世界的开门工具。
怎么谈着谈着，对面连自己都准备打包送过来了？
雪暴公主歪着头看了半天，小声问道：“小主人，它也想跟我们回去吗？”
“看样子不止想搭车。”
游木看向跪在面前的恶魔召唤，“你要签哪一种？”
精灵契约并非只有一种。
沉默魔术师主动选择了他，双方建立的是伙伴契约。
雪暴公主追随母亲多年，又认他为小主人，两人的契约同样偏向伙伴关系。
这种契约不会限制双方的自由，任何一方想离开，都能主动解除。
主仆契约完全是另一回事。
契约一旦成立，从属方的本源灵魂便会受到主人控制。
主人能强行召唤它，约束它，甚至决定它的生死。
强大的精灵也能反过来奴役人类决斗者。
游木之前还觉得，这种契约离自己很远。
现在一只六星恶魔跪在面前，主动要求把灵魂控制权交给他。
恶魔召唤低下头。
“主仆契约。”
游木看了它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黑暗决斗已经结束，安提霍普的力量也没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游木指了指旁边的次元球，“老实把开启方法交出来，我不会杀你，最多让你配合圣灵城处理外面的黑暗生物潮。”
远处正好传来一声巨响。
熔岩魔神一巴掌掀翻半架攻城梯，十几只骷髅兵当场散成零件。
恶魔召唤朝那边看了一眼，眼窝里的蓝火亮了不少。
“我没有后悔。”
它输得很惨。
绝望神的力量已经把它的决斗能力推到远超平常的程度，黑暗抽卡甚至替它从近乎断裂的线路里抽到了音速鸟。
可那张牌刚到手，就被一张盖卡按进墓地。
从起手五张到场空手空，它连一次攻击都没能发起。
恶魔召唤不愿再回忆那种感觉。
可它必须承认，这个人类的决斗实力强得离谱。
跟随这种决斗者，至少能见到更高层次的战斗。
更重要的是，它刚刚看见了雷神龙、超雷龙、英雄，还有那只正把尸潮当杂草清理的熔岩魔神。
它在安提霍普手下是打手。
在这个人类身边，没准真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恶魔也想进步！
“你战胜了被绝望神赐予力量的我，也斩断了神对我的奴役。”
恶魔召唤抬起头，“我愿意奉你为主，听从你的命令，成为你手中的力量。”
它顿了顿，又看向远处的熔岩魔神。
“那位熔岩恶魔，也追随你很久了吧？”
游木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熔岩魔神正一脚踩住骨兽，弯腰从地上捞起另一只撞门巨兽。
“严格来说，它还没同意这件事。”
恶魔召唤把这句话理解成了考验尚未结束。
它眼中的火焰更亮了。
游木总算看明白了。
这家伙被打服以后，还想和熔岩魔神做同僚！
以后一个负责站自己这边，一个负责送到对面场上。
兄弟俩的岗位安排可能会有点分歧。
“行吧。”
游木笑了一下，“你既然想清楚了，我没理由拒绝。”
恶魔召唤抬起右爪，锋利指尖刺入胸口。
一团幽蓝火焰被它从体内牵出。
火焰中央蜷缩着一道缩小的恶魔虚影，双翼、长角与灵魂纹路清晰可见。
它离体后，恶魔召唤的气息立刻弱了一截。
“以本源灵魂为凭证，奉藤原游木为主。”
“我的力量、意志与生命，皆受契约约束。”
蓝火落到游木面前。
他抬手按了上去。
黑色契约纹路沿游木掌心展开，又顺着蓝火烙进恶魔召唤胸口。
双方之间多出一道清晰联系。
游木能感觉到恶魔召唤的位置、状态，也能凭借契约直接下达命令。
只要他愿意，那团本源灵魂随时会熄灭。
恶魔召唤重新站起，双翼朝后收拢。
“主人。”
这声称呼喊得很顺。
游木捡起地上的次元球。
有主仆契约在，他总算不用担心这家伙在坐标上动手脚。
“先告诉我，怎么定位人类世界。”
“主人，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汇报。”
恶魔召唤的声音低了点。
游木看向它。
“说。”
“我曾长期接受安提霍普的神力，气息已经被祂记住。”
恶魔召唤把翅膀往身后拢了拢，“即使力量被剥离，残留印记短时间内也不会消失，安提霍普可能会顺着我的气息锁定坐标，找到这里。”
游木拿着次元球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绝望神可能会找来。”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刚才还没有签订契约，不太方便。”
恶魔召唤低下头，“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敌人。”
游木目瞪口呆得盯着自己刚收下的第三只契约精灵。
这家伙确定不是来避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