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息，阳光在车流上跳跃，明灭不定。
她忽然想快点到家，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想见到萱萱，想见到她扑进自己怀里喊“妈妈”的样子。
车队下了高速，拐进老城区的巷子。
陆天让车队停在巷口，自己下了车。
苏沐雪摇下车窗，看着陆天从后备箱里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物——给父母的营养品、给邻居的酒和烟、给小月的书，还有给老大爷的两瓶茅台。
他提着那些袋子走进巷子的时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沐雪看着那个背影，一直看到它消失在巷子深处。
陆天到家的时候，王秀兰正在厨房里炖排骨。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味道，在整间屋子里弥漫。
陆长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石膏已经拆了，右臂上还缠着绷带，但活动范围大了很多，能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了。
“小天回来了！”王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陆天手里那一堆礼物，脸上的笑容又惊又喜，“你这孩子，又花钱！”
陆天把礼物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瓶酒、一条烟、两盒保健品推到父母面前。
“妈，给你的。爸，这是你的。”
王秀兰拿起那盒保健品看了又看，嘴巴合不拢。陆长海拿起那瓶酒端详了一下——茅台，年份的——手指在瓶身上摩挲着，眼眶有些红。
陆天又从袋子里拿出几样东西——给隔壁周叔的药酒，给对门张阿姨的围巾，给小月的书。
他提着这些东西一家一家地敲门，邻居们开门时脸上的惊讶和感激。
周叔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接过那瓶药酒，手有些抖。张阿姨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笑得合不拢嘴。
小月站在自家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陆天把书递给她，她接过书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陆天，眼睛很亮。“天哥哥，你又给我买东西。”
“好好学习。”陆天说。
小月用力地点头。“嗯！”
陆天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走了。小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巷口的修车摊，老大爷正蹲在地上修一辆电动车，满手油污。
陆天走过去，把两瓶茅台放在工具箱上。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瓶酒，又看了一眼陆天，浑浊的老眼里有光。“你小子，又发财了？”
“托您的福。”
老大爷拿起那瓶酒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咧开了。“好酒。留着过年喝。”
……
苏沐雪的别墅坐落在城东的半山腰上，是市里最有名的富人区，一栋栋欧式别墅依山而建，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从山脚到山顶，每一栋别墅都有独立的庭院和游泳池，据说最便宜的一栋也要三千多万。
出租车在山路上盘旋，陆天坐在后座，手里提着一个玩具店的袋子。
他看着窗外那些从树丛中露出来的别墅尖顶和落地窗，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昨天还在县城郊外的破宾馆里打打杀杀，今天就要去一个住在这种地方的女人家里吃饭。
出租车在一栋白色别墅门前停下来。
院门是铁艺的，爬满了藤蔓植物，门柱上挂着一个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苏宅”两个字。
从院门外能看到里面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桂花树在冬日的阳光下绿意盎然，还有一个小型的儿童游乐设施，滑梯、秋千、小木屋。
陆天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苏沐雪。她换了一件居家的毛衣，米白色的，宽松舒适，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即使不化妆，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嘴角弯着。
陆天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给萱萱的礼物。”
苏沐雪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这是什么？”
“店员说这个卖得最火，小孩都喜欢。”陆天说。
苏沐雪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玩具——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长着一张呆萌脸的羊驼玩偶。
苏沐雪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生气又生不起来的复杂表情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羊驼。”
“你知道羊驼的另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陆天想了想。“驼羊？”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草泥马。”
陆天愣住了。他看着苏沐雪手里那个毛茸茸的、长着一张呆萌脸的白色玩偶，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沐雪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不是狠辣，不是果决，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苏沐雪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呀……”她笑着摇了摇头，把草泥马玩偶重新装进袋子里，“萱萱会喜欢的。”
“超人叔叔！”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萱萱从客厅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跑得太快差点摔倒。
她扑到陆天腿上，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腿，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超人叔叔！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天弯腰把萱萱抱起来，小女孩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
萱萱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笑得露出两排小牙齿。
“超人叔叔，妈妈说你今天要来吃饭，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陆天抱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花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屋子镀上了一层金色。沙发是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
墙上挂着一家人的照片——萱萱从出生到现在的成长记录，还有几张苏沐雪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三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搂着苏沐雪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萱萱的爸爸。苏沐雪的丈夫。
五年前去世了。
苏沐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萱萱，别缠着叔叔，让叔叔坐。”
萱萱从陆天身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把他按在沙发上，然后自己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两只小脚够不着地面，在空中晃来晃去。
“超人叔叔，你今天在我家吃饭吗？”
“嗯。”
“那你以后还来吗？”
“来。”
萱萱满意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进厨房，隔着门喊：“妈妈，超人叔叔说他以后还来！”
厨房里传来苏沐雪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萱萱咯咯地笑了起来。
陆天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阳光很好，草坪很绿，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秋千在风中慢慢晃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