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哥。”张金鹏从楼梯口跑上来，气喘吁吁，“秃狼来了，在楼下，说要见你。”
陆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对猴子和小刀说：“请他进来。”
秃狼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被陆天拧脱臼的那只手还没好利索，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场。
他走到陆天面前，用左手抱拳，弯腰。“天哥，听说你的车在东河区被罚了。”
陆天点了点头。“周队长。你认识？”
秃狼直起腰，目光坚定。
“认识。东河区交通局的周队长，跟我喝过几次酒，有点交情。天哥要是信得过，我帮你说合说合。这个人不难说话，就是贪点小便宜，给点好处，他不会死咬着不放。”
陆天站起来。“那就麻烦你了。”
秃狼连忙摆手。“天哥别这么说，上次你饶了我们兄弟一命，这个情我一直记着。这事包在我身上。”
当晚，东河区一家酒店。
包厢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只坐了五个。
陆天坐在主位，小刀坐在他左手边，二虎坐在他右手边，秃狼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续了两次水，又凉了。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
秃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拳头在桌下攥了松，松了攥，手指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印。
他在东河区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等人等这么久，更别说是在他请客的饭局上。
陆天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门终于开了。
周队长走进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肚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的下巴抬得很高，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从秃狼脸上扫过去，从二虎脸上扫过去，在小刀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陆天身上，像在审视一个不太重要的下属。
秃狼站起来，脸上的怒意瞬间收起，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周队，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他伸手想和周队长握手。
周队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秃狼吊着绷带的右臂，嘴角扯了一下，把手插进了裤兜里，没握。
秃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天站起来，端起酒杯。“周队长，久仰。闸北陆天，沙场的小生意，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
周队长看了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酒？”
秃狼赶紧说：“五粮液，周队，你上次说喜欢喝这个——”
“五粮液？”
周队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语气像在嫌弃一道不合胃口的菜，“现在谁还喝五粮液？茅台，飞天，懂不懂？”
他看了秃狼一眼，“秃狼，你在东河区混了这么多年，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秃狼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咬着牙没有说话，转头看了陆天一眼，那一眼里有歉意。
陆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冲门口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换茅台，飞天，搬一箱来。”
周队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酒换上了，菜也上齐了，鲍鱼海参龙虾摆了满满一桌。
周队长吃得很开心，喝得更开心，一个人干了半瓶茅台，脸上泛着红光。
陆天陪着他喝，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小刀和二虎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子。
酒过三巡，陆天端起酒杯。
“周队长，我那些车被罚的事，想请你通融通融。”
周队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用牙签剔着牙。
“你那些车啊，超载、车身不洁、号牌不清、没按规定路线行驶——每一条都是按规矩办的，我也没办法。要不你把路线改改？要不你把车洗干净？要不你别超载？”
小刀的脸色变了，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陆天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冲小刀使了个眼色。
小刀咬着牙从脚边拿起一个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五捆百元钞票，五万块。他把包推到周队长面前。
周队长低头看了一眼，拿牙签拨了拨那几捆钞票，嘴角一撇。
“五万？”他把牙签扔在桌上，“你打发要饭的呢？五万块就想把这事平了？”
他把帆布包推了回来，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
“我告诉你，想进东河区，要么拿出沙场百分之三十的利润，要么别来。有一辆我罚一辆，有两辆我罚一双，罚到你关门为止。”
秃狼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翻倒砸在地上。“周队长，你别太过分！”
周队长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秃狼，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看场子的，敢跟我叫板？”
秃狼的左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陆天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然后笑了，笑容在包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队长，你罚了我几辆车？”陆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队长愣了一下。“什么？”
小刀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九辆，每辆罚了一千到一千五不等，总共一万两千块。这是今天的数据，明天可能更多。”
陆天放下酒杯，站起来，对小刀和二虎使了个眼色。
二虎嘿嘿一笑，绕过桌子走到周队长身后，两只大手按在周队长的肩膀上，把他按在了桌子上。
周队长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挣扎了两下，二虎的手像两把铁钳，纹丝不动。
小刀从桌上拿起一个空酒瓶，在手里掂了掂，走到周队长面前。
“你罚我九辆车，我砸你九个瓶子。公平公正。”陆天的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