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爷说着说着,声音大了,底气似乎也回来了。
他身后那些大佬们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
码头王挺了挺腰板,刘大车攥了攥拳头,马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啊,鬼爷还有几百号人,怕什么?
陆天看着鬼爷,嘴角慢慢上扬,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刺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雾墙。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你打电话吧。我等你。”
鬼爷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天会这么说,等着他叫人。
他身后的那些大佬也愣住了,他们以为陆天至少会犹豫一下,会忌惮一下,会给他们一个谈判的台阶。
他没有,他站在那里,笑眯眯地抽烟,像在等外卖。
鬼爷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伸手去掏手机,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候,一个手下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脸上有道刀伤,皮肉翻开着,血糊住了半张脸。
他的腿在发抖,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扑到鬼爷面前,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鬼爷!鬼爷!大事不好了!”
鬼爷的心猛地一沉。“说!”
手下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吐碎玻璃。“赌档……三家赌档全被扫了……兄弟们全躺下了……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鬼爷的脸白了一分。
“滚石会所……会所也被端了……疤脸被人砍翻了……六十多个兄弟……全在医院里……”
鬼爷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
“酒吧……酒吧一条街……十家酒吧……全被砸了……”
“怎么可能!”鬼爷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划破了客厅里的空气,“十家酒吧,二三百个兄弟!对方出了多少人?一百?两百?”
手下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陆天那边瞟了一眼,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硬着头皮说出了那几个字。
“十二个……两个人巡逻,十个人……一人扫一间……”
客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像坟墓。
鬼爷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他身后那十几个东河区大佬的嘴也张着,忘了合上。
二三百个人,被十二个人扫了。一个人,打二三十个,全打趴下了。
这是什么战斗力?
码头王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刘大车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了,茶水溅了一裤腿,他没有感觉。马胖子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在剧烈地哆嗦。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惹错人了。
这人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要命的。
十二个人能灭二三百,他们手底下那点人,够人家塞牙缝的?
陆天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没有说话,没有催促,没有威胁。
他知道,最致命的威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是让对方自己看到差距,自己吓破胆。
马胖子第一个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抖,手也在抖,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陆天面前,腰弯得很低,双手抱拳。
“天哥……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改日……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头都没敢回。
刘大车也站了起来,挤出笑容,那笑容像糊上去的,随时会掉。
“天哥,我那个……运输公司出了点状况……我得回去处理……不打扰了……”
他跟在马胖子后面,几乎是逃出去的。
码头王、老孙头、一个接一个的大佬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陆天面前弯腰,一个接一个地挤出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个接一个地找借口告辞。
没有人敢走在最后面,没有人敢单独面对鬼爷。
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少,鬼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下废了,他的产业没了,他的盟友散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锯断了根的老树,随时会倒。
最后一个人走了,客厅里只剩下鬼爷和陆天。
鬼爷瘫在沙发上,脸上的怨毒、愤怒、不甘,此刻全部变成了恐惧。
陆天把烟头掐灭在茶几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把烟头按灭了,火星子彻底熄灭。
他看着鬼爷,嘴角那个笑容还在。“鬼爷,你的人还没到,我先走了。明天之前,我要看到账。三成,一分不能少。”
他转过身,走出了客厅。军靴踩在碎木片上,咯吱咯吱。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院子外面。
别墅外面,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那些提前告辞的大佬们刚走出别墅大门,脚步就停住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大门口,站着几十个人。
二虎站在最前面,黑色紧身背心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露出下面精壮的肌肉。
他浑身是血,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血,但那血不是他的。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角咧着,憨憨地笑着。
他身后站着那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个个浑身浴血,个个憨憨地笑,像十一座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铁塔。
小刀站在另一边,钢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涂层。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张金鹏站在他旁边,橡胶棍别在腰间,制服上全是血。保安队的兄弟们站在他们身后,一个个浑身浴血,一个个眼睛里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亢奋。
秃狼带着他的人站在最后面,钢刀插在腰间,胳膊上缠着绷带,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但他的眼睛亮得像狼。
猴子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平静,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李瘸子靠在一辆车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脸上缭绕,他的眼睛眯着,像一头假寐的老虎。
几十个人,几十双眼睛,盯着从别墅里走出来的这些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