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五楼停下来。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几个黑衣人守在包厢门口，清一色的黑西装，耳麦，腰间鼓鼓囊囊的。
他们的眼神不像普通保镖，是杀过人才会有的那种冷。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咧到嘴角，眼神像蛇。
他上下打量了陆天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手里握着一个金属探测器。
“抱歉，需要检查。”
二虎的拳头攥紧了。
陆天抬手，示意他别动，张开双臂。
刀疤脸用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从胸口到后背，从手臂到裤腿。
没有响声，没有报警。
刀疤脸皱了皱眉，又扫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示意二虎过来，探测器扫过二虎那铁塔般的身体，安安静静。
二虎身上什么都没带，他不需要武器。
他的拳头，他的肘，他的膝盖，就是武器。
刀疤脸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那里，腰间的飞刀皮套在制服下面微微鼓起。她看着陆天。
陆天点了点头。“给他。”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飞刀皮套，三柄飞刀，刀刃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放在门口的托盘里。
刀疤脸拿起一柄飞刀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把飞刀扔回托盘，又用探测器扫了一遍苏婉清全身，确认没有其他武器，侧身让开了门。
陆天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刀疤脸。“你叫什么？”
刀疤脸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阎罗。”
陆天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刀疤脸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收了。
他见过很多人走进这扇门，有人跪着进来，有人爬着进来，有人被拖进来。
从来没有人问他叫什么。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包厢很大，水晶吊灯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长条桌的一头，赵子豪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的手指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他脸上缭绕，眼睛眯着，像一条正在打量猎物的蛇。
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手伸在怀里，随时可以拔枪。
包厢角落里还站着六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堵住了所有的角度。十个人，十双眼睛，盯着门口。
龙少坐在赵子豪旁边，额头上的纱布换成了创可贴。
他看到陆天进来，嘴角咧开了，想笑又不敢笑，那种憋着得意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偷吃了糖果被抓住的孩子，但这次他觉得他赢了。
他哥在，他哥带了十个枪手，十个从金三角回来的亡命徒。他哥是北区太子爷。
小刀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
他的左腿裤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大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的花。
绷带缠得很厚，但血还是渗出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白，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到陆天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天哥，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
陆天看着他腿上的伤，看着那被血浸透的绷带，眼睛眯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小刀旁边坐下来。二虎站在他身后，像一座铁塔，把水晶吊灯的光都挡住了大半。
苏婉清站在他另一边，目光扫过赵子豪身后的四个保镖，又扫过包厢角落里站着的六个人。
十个，全在。
她在心里数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人的位置。
赵子豪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像一把刀鞘，把里面的锋芒遮得严严实实。
“陆先生，久仰。我弟弟不懂事，冒犯了你的妹妹，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看了龙少一眼。
龙少咬了咬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陆天面前，腰弯了下去。
“对不起。”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脸涨红了，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但他哥说了，必须道歉。他道歉了。
赵子豪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陆先生，这次请你来，除了道歉，还有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压低了。“我调查过你。闸北幸福里的保安队长，手下有一批能打的兄弟。沙场经营得不错，齐老大、鬼爷都在你手里栽了。你是个人才。”
他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我不喜欢浪费人才。”
陆天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子豪。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想让我帮你办事？”
赵子豪笑了，笑得很开心。
“聪明。闸北、东河、整个北区，那些散兵游勇，我可以帮你统一。到时候，你就是北区地下之王。龙腾不抽你的水，不收你的钱，一分不要。”
陆天没有说话，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
赵子豪又开口了。“条件是，你要听命于我。我让你拆的楼，你拆。我让你运的货，你运。我让你送的人，你送。”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轻松下面藏着的东西，像一把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陆天看着赵子豪，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被气乐了的笑。
他看着赵子豪，嘴角那个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让我给赵家当狗吗？”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子豪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那条缝隙里射出的光像一把刀。
他身后那四个黑衣人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枪管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角落里的六个人也动了，手按在腰间，枪口指向同一个方向。
十把枪，对准了包厢中央的三个人。
二虎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肌肉在西装下鼓胀，随时可以把面前这张桌子掀翻。
苏婉清的手指在桌下捏着两根木刺，刚才趁人不注意从桌缝里掰下来的，她交飞刀的时候留了一手。
陆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赵子豪脸上移开，扫过那十个枪手。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刀疤脸看到角落里那个瘦子，从瘦子看到墙边那个胖子。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数数。
那十个枪手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他们杀过人，在金三角杀过很多人，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那不是不怕死的眼神，是根本没把死当回事的眼神。
陆天收回目光，看着赵子豪，嘴角慢慢上扬，那个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