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晴坐在苏沐雪旁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她也在看陆天，目光比苏沐雪锐利一些，带着一种警察审视嫌疑人时才有的专注。
但他今天不是嫌疑人，他是她要保护的人。
她想起那枚纽扣摄像头，贴在他衣领内侧，现在他坐在那里，那枚纽扣正在记录他周围的一切。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假公济私，但她不后悔。
小月坐在萧晴旁边，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满桌的菜，她不认识的人，觥筹交错的声音，还有那些穿着西装走来走去敬酒的人。
她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偷偷看了一眼陆天，又赶紧低下头。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国王，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是她的天哥哥，那个骑二八大杠接她放学的人。
苏婉清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杯白酒，没怎么动。
她的目光穿过酒杯的边缘，落在陆天身上。
她见过他打架，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坐在沙发上和叶子欢谈笑风生。
她见过他最狠的一面，此刻看到他坐在一群大佬中间谈笑自如，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辛辣，烧得她微微皱眉。
四女各自沉默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方向。
她们的沉默在喧闹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天和王局长身上。
王局长端着酒杯和陆天碰了一下，声音洪亮，
“小天，我敬你。雪天安保在北区铺开之后，那些夜场的治安好了不是一点半点。你这个安保公司，我是真服。”
陆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王局客气了。保安也好，安保也好，都是为老百姓做事。”
两人一饮而尽，周围的掌声和叫好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各路老大们排着队来敬酒，有人端着白酒杯，有人端着红酒杯，有人端着茶杯。
“天哥，我干了，您随意！”
“天哥，以后北区的事，您一句话！”
“天哥，我们敬您！”
陆天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面不改色。
每喝一杯都有人鼓掌，每喝一杯都有人叫好，大厅里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酒过三巡，小刀的脸喝得通红，端着酒杯站起来。
他走到陆天面前，晃晃悠悠地举起杯子，“天哥！我敬你！”
二虎也跟着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子憨憨地笑，“天哥！俺也敬你！”
小刀喝得太多了，舌头有些打结，他端着酒杯转了个方向，对着四女的方向咧嘴笑了，
“嫂子们，一起喝一杯？”
大厅里安静了。
四双眼睛同时射过来，像四把出鞘的刀。
苏沐雪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她发白的手指。
她看着小刀，目光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晴的筷子停在了嘴边，夹着一块排骨，忘了放进嘴里。她瞪着小刀，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小月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根，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头低得快要埋进桌子里。
苏婉清的脸也红了，红得不正常，她咬着嘴唇瞪着小刀，那眼神里带着刀。
小刀的笑容僵住了，他端着酒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二虎憨憨地挠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半天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瘸子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知夏坐在隔壁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笑意压了下去。
她悄悄看了一眼那四个女人——心里忽然酸溜溜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小刀终于找到了台阶下，“哈哈，我喝多了，喝多了——”
他端着酒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转身逃回了座位上。
二虎还在挠头，被他拉着坐下了。
大厅里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王局长站起来，“小天，今晚不早了，公务缠身，我先走一步。”
陆天站起来送他。
各路老大们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地把王局长送到门口。
王局长走了，萧晴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案子。”
她走到陆天身边，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别忘了那东西。”
陆天点了点头。
萧晴看了苏沐雪一眼，又看了小月和苏婉清一眼，转身走了。
王局长离开后，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
老大们排着队来敬酒。一轮又一轮，陆天喝了不少，但脸色始终不变，眼睛反而越来越亮。
那些来敬酒的人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没有丝毫醉意的眼睛，心里越发敬畏。
酒宴接近尾声，气氛依然热烈。
苏沐雪站起来，“今晚就到这儿吧，各位辛苦了。”
老大们纷纷告退，有人拉着陆天的手依依不舍，有人对着苏沐雪说“苏董以后多关照”，有人对小月鞠了一躬说“月姐慢走”，把小月吓得往陆天身后缩了缩。
人群散去，大厅里安静下来。
服务员在收拾残桌，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陆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林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林助理。”陆天转过身看着她，“帮我约一下你父亲。我想见他。”
苏沐雪愣住了，她站在不远处正帮小月穿外套，听到这话转过头来。
苏婉清也愣住了——她们都知道林知夏的身份，却没想到陆天也知道了。
林知夏看着陆天，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我父亲说，如果你要见他，随时可以。”
陆天点了点头，“现在就去。”
他转向苏沐雪，“苏董，帮我送小月回去。”
苏沐雪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她牵着小月的手走出了大厅。
小月回头看了陆天一眼，被他摆了摆手，转身跟着苏沐雪走了。
陆天跟着林知夏走出会所，上了她的车。
会所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车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缓缓流动，灯光连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河流，在黑暗中穿行。
林知夏握着方向盘，路灯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她沉默了很久，开口叫了一声：“天哥。”
陆天侧过头看着她。
“你会对他动手吗？”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陆天靠在座椅上，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那要看他是朋友还是敌人。”
林知夏没有再说话。
车子穿过东部繁华区，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驶入东区一片临江的别墅区。
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停下来。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双手背在身后。
林知夏熄了火，“到了。”
陆天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抬头看着那栋别墅——大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照在台阶上，像一条铺满光的路。
他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