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天走进餐厅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太对。
萧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粥碗,看到他进来,眼皮抬了一下,那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国韬坐在老爷子左手边,正夹一个包子,筷子悬在半空中顿了半拍才落下去。
萧晴坐在桌子最那头,脸几乎埋进了粥碗里,闷头扒饭,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老爷子早,萧伯父早。”陆天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那碗豆浆喝了一口。
萧老爷子把粥碗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开了口:“年轻人,身体是好,但也得注意节制。另外——”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陆天一眼,“也得注意一下老年人的作息。老宅子隔音一般,后半夜走廊里有动静,狗都叫了两声。”
萧晴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陆天干咳了两声,低头喝豆浆,没接话。
萧国韬夹了个包子放在陆天盘子里,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吃包子,吃完再说。”
萧老爷子擦了擦手,言归正传,说萧晴难得回京,让她白天带陆天出去转转,看看京城的变化。晚上有几个圈子里的年轻人要聚一聚,让陆天也去,多认识些人,以后都用得到。
萧晴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拿包,结果刚一迈步就一瘸一拐,她嘶地倒吸了口气,然后狠狠瞪了陆天一眼。
陆天看着她那条腿,心虚地把目光移向窗外。
车刚到胡同口,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
乔若溪摇下车窗摘下墨镜,目光先落在萧晴身上,见她正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往下坐,那动作僵得跟生锈了似的。
乔若溪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拉长了声调:“哟,萧丫头,你这腿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摔了?扭了?还是——嗯?”
“少废话,上车。”萧晴扶着车门坐进去,动作极其僵硬。
乔若溪趴在驾驶座靠背上,回头看着后座的陆天和萧晴,眨了眨眼:“陆天,你可以啊,这才住进萧家第一天,就把我们萧丫头折腾成这样?我跟你说,萧丫头从小练跆拳道的,身体素质好得很,你得多大能耐才能让她瘸成这样?”
萧晴伸手去捂她的嘴,被乔若溪灵活地躲开。
乔若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继续念叨,说萧晴昨晚肯定没睡好。
萧晴瞪她让她好好开车,乔若溪嘿嘿一笑,说行行行,她闭嘴,然后从后视镜里朝陆天使了个眼色。
三人去了故宫角楼,又转了后海胡同,乔若溪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傍晚时分乔若溪把车开到了东二环一处私人会所门口,说今晚这场聚会规格不低,京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二代来了不少。
她怕陆天不想去,特意补了一句说萧爷爷可是专门交代了的,今晚这局就是给他攒的,不露面说不过去。
陆天想起早上老爷子的叮嘱,点了点头。
会所内部装潢低调奢华,灯光调得很暗,角落里有钢琴师在弹奏爵士乐。
长沙发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男男女女,衣着光鲜,气场一个比一个足。
陆天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熟面孔——周远正坐在吧台边跟人聊天,陈少杰站在落地窗前端着酒杯。
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上来。
“天哥。”周远率先伸出手,笑容爽朗,“昨天的事我可听说了,陈家那小子跪得够利索。早知道昨天那场热闹我就该去,错过了一场好戏。”
说着,周远还朝陈少杰挑了挑眉毛。
然而,陈少杰被周远当场揭了短,也不恼,只是摇头叹了口气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昨天被我爸在书房里狠狠打了一顿,我终于知道错了,多谢天哥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陈少杰可是真真正正看清了陆天在萧家和苏家两大豪门中的分量,按他父亲的话,打不过就加入,不丢人。
周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陆天,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天哥,这屋子里的人消息都灵通得很。昨晚陈少在萧家老宅给你跪下那事儿,今天就传遍了。你一会儿不用多说,他们心里都有数。”
陆天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角落里——郑豪正端着一杯酒,满脸堆笑地跟在一男一女身后,殷勤得恨不得替他们提鞋。
那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五官英俊但眉宇间有一股阴鸷之气。
他站在那里和旁边的人交谈,姿态从容而矜持,显然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
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黑色露背礼服,面容精致,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傲,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乔若溪的脸色沉了下来。萧晴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姓赵的怎么来了?”乔若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那个男的?”陆天问。
“赵承明。”萧晴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赵家的长孙。赵家和我们萧家不太对付——我二叔年轻时和赵承明的父亲有过节,两边老死不相往来好多年了。后来赵家提过想联姻化解矛盾,对象就是他和我。”
乔若溪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补充道何止是不对付。
那个女的叫赵芷兰,赵承明的表妹。
她以前也跟萧晴是朋友,后来赵承明放出话来非萧晴不娶,赵芷兰就彻底跟萧晴翻了脸。
从那以后聚会碰见都当不认识,偶尔在社交平台上发些阴阳怪气的东西,圈子里都见怪不怪了。
陆天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说了三个字——真够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