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陆天看着台下这乌压压一片低下的头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没有前奏，没有铺垫。
“有人杀了我的兄弟。”
八个字，像八把刀，扎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
前排那个咬着牙的老兄弟猛地抬起了头，眼眶已经红了。
后排攥拳的年轻帮众把嘴唇咬破了皮，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人群中压抑的呼吸变成了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呜咽般的愤怒。
“大勇，每一仗他都冲在最前面。昨晚他在车外，被飞鹰门的人捅了几十刀，抱着对方的腿不放。”
广场上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几十道呼吸同时变得粗重而急促。
“孙胖子，每次逢年过节，他拉兄弟们去他家吃饭，他老婆做的红烧肉，在座很多人应该都吃过。”
人群中有人绷不住了，一声极低的呜咽从某个角落传来，又迅速被咬牙吞了回去。
“昨晚他在自己家门口，被飞鹰门的人双刀入心入喉。”
陆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刀刃出鞘时那道尖锐的破空声：“这个仇，报不报？！”
“报！！！”
三四百人的怒吼在同一瞬间炸开，声浪冲天而起，震得广场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几只栖息在楼顶的鸽子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在清晨的天空中慌乱地盘旋。
这一声“报”不需要动员，不需要鼓动，它是被压抑了一整个清晨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每一个人的拳头都在发抖，每一个人的后槽牙都咬得咯吱作响。
陆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俯视着台下汹涌的怒火，声音再次提高，这一回，他的嗓音里多了一种金石般的杀伐之气：
“有人要覆灭雪天，我们杀不杀？！”
回应他的已经不是“杀”这个字了——是三四百人同时爆发的怒吼，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四面八方，连广场外面路过的行人都被吓得停了脚步，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几百条嗓子汇成一个声浪，排山倒海般涌向青龙市清晨的天空：
“杀！杀！杀——！！！”
陆天看着台下义愤填膺的数百人，将手从腰间的三棱军刺上松开，面色冷峻如刀刻，开始点将。
“李瘸子！”
“在！”李瘸子缓缓踏前一步，他身后站着的三十个老兄弟齐刷刷挺直了腰板。
“带你的人，从城西进入，堵死老罐头厂西侧退路。不用活口，不留全尸，脑袋提回来祭我兄弟。”
李瘸子拐杖一横，眼中杀意凛冽：“走！”
三十个老兄弟跟着他，步伐整齐地冲出广场。
“大梵！”
“在！”大梵从人群中迈出一步，一米九的个头在晨光中像一尊铁塔，肌肉在黑色T恤下隆起分明的轮廓。
“你打头阵。老罐头厂正门最硬的那道防线，豹龙断江？我要你断了他们的江。”
大梵点了下头，转身挥手，身后五十个战斗力最强的先锋队员鱼贯而出。
“天养生！”
“到！”天养生带着六个兄妹同时应声，七个人的声音整齐得像一把刀。
“绕后。老罐头厂北侧是他们的弹药库，炸了它。然后从后往前推，把逃跑的往正门赶——有跑出来的，就地格杀。”
“明白。”天养生带着六兄妹转身离去，步伐快而轻，像是七匹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二虎！小刀！”
“在！”“在！”兄弟俩同时出列。
“你们走水路。老罐头厂东边靠河，河道连着城市地下水网，他们会从那里逃。堵死那个出口。出来一个剁一个，不准放过一个活人。”
二虎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小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兄弟俩带着二十个擅长巷战的兄弟朝东边奔去。
“骆天虹！”
骆天虹从阴影里走出来，三棱军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没有应声，只是看了陆天一眼，等他的命令。
“飞鹰门七个高手里，据说赵克礼是飞鹰门单论单杀功夫最狠的一个。大勇死在他手里。把他留到最后——我要你亲自把大勇受过的苦，加倍还给他。”
骆天虹点了一下头，军刺在他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握紧。
他没有带人，一个人就够了——他不需要别人插手。
“殷素素！”
“在。”殷素素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阿May等几十名女子暗杀队。
“你的人散出去，覆盖老罐头厂方圆五公里所有路口。飞鹰门的人有一个逃出来，杀一个，十个人逃出来，杀十个！”
殷素素没有废话，拿出手机开始布置调度，一个接一个的情报点在她指尖亮起来。
“幽冥！”
“在。”幽冥手里还拿着那块擦过血的布，已经不白了，但他还在不紧不慢地擦着。
“老罐头厂是飞鹰门的主力所在，里面还有两百多号人。你负责所有俘虏的审讯——我要知道陈天雄到底和洪门达成了什么交易，洪门派来的真正高手藏在哪里。”
幽冥点了一下头，带着他的人无声无息地隐入了广场边缘的阴影中。
七路人马分组出发，广场上的数百人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开，分成七道洪流涌向青龙市的不同方向，脚步声密集而不紊乱，兵刃的寒光在晨光中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工夫，广场上就只剩下陆天和他身后站着的周志明、铁头以及一小队贴身护卫。
周志明看着人群散尽，额头上的绷带还在隐隐渗着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压着焦急：“天哥，七路人马全派出去了，咱们总部就剩这么点人，万一飞鹰门趁这个空子来突袭总部，咱们不就……”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陆天脸上的表情。
陆天嘴角那丝极淡的冷笑还在，但此刻那丝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是一种老猎人在森林里等待猎物多时终于听到枯枝折断声时的笃定。
“等的就是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