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灯亮着。
一楼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
透过那条缝可以看到客厅里的沙发、茶几上的一盒彩色蜡笔,还有茶几下面一双粉色的小拖鞋。
陆天把二八大杠靠在院墙边,推开院门的时候,别墅的正门已经抢先一步打开了。
“超人叔叔!”
一个穿着粉色睡裙的小女孩从门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陆天怀里,力道大得让陆天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萱萱两条小胳膊死死地箍住陆天的一条腿,脸埋在他的裤子上,蹭得满脸都是褶子印。
她的头发散了,发梢还有点湿——刚洗过澡,带着水蜜桃沐浴露的味道,和萧晴洗发水那个味道不一样,更甜,更像小孩子该有的味道。
“超人叔叔你说话不算数!”
萱萱把脸从陆天裤子上抬起来,仰着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包着满满的泪水,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
“你之前跟我说永远不会离开萱萱的,结果你走了两个月!两个月零七天!我每天在日历上画圈,画了六十几个圈了你都没回来!萱萱画得手都酸了!”
陆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萱萱湿漉漉的发顶。
面对这个小丫头的质问,他发现自己那些解释全部不管用了——什么飞鹰门的阴谋,什么洪门的威胁,什么江南省的布局,统统没用。
在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面前,唯一有效的就是真诚地回答她的问题。
“对不起,”他蹲在她面前,用手轻轻把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放得很柔,“叔叔在外面有点事情要处理,走不开。但叔叔答应你,以后不会走这么久了。”
“真的吗?”萱萱没有立刻原谅他,歪着头,用审判官的眼神审视着他的表情。
“真的。”陆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礼物——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包装纸是粉色的,系着一条蓝色的丝带。
这是他去回来之前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一直揣在口袋里,打算回来之后第一时间给萱萱。
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水晶发夹,蝴蝶形状,翅膀上镶着碎钻,在院子的月光下闪闪发光。
萱萱接过盒子的瞬间,眼泪就没了。
她打开盒子,看到那只蝴蝶发夹,眼睛变成了两颗星星。
她把发夹举到月光下,碎钻折射出七彩的光斑洒在她的小脸上,把她那些眼泪印子都变成了亮晶晶的星光。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陆天脸颊上亲了一下——啪的一声,又响又用力。
“原谅你啦!”萱萱把发夹别在头发上,转了个圈,粉色睡裙的下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牵牛花,“妈妈!超人叔叔送我的发夹!蝴蝶的!亮晶晶的!”
陆天站起身,目光越过萱萱蹦蹦跳跳的身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苏沐雪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两个月没见,她清瘦了些,锁骨比之前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安静、温柔、像深秋的湖水一样波澜不惊。
她看着萱萱在院子里对着月光摆弄发夹,又看着陆天蹲在地上和萱萱说话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些东西和萧晴不一样——萧晴的笑容是火焰,明亮热烈;苏沐雪的笑容是温水,不声不响地浸润过每一个角落。
她走过来,没有扑进怀里,没有红着眼眶抱怨,只是伸手帮陆天脱掉了外套。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臂上缠着的纱布时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没有问是怎么伤的,只是把外套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说了一句:“进来吧,饭菜还热着,等你很久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陆天听出了那句话里藏着的分量——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深秋的夜晚热着饭菜等了几个小时,只因为他可能来。
菜凉了再热,热了又凉,凉了再热,不知道热了多少遍。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菜不是什么大菜——清炒时蔬、红烧鸡翅、凉拌木耳、一碗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盘蛋炒饭。
但蛋炒饭的蛋花切得很细,每一粒米饭都裹着蛋液的淡黄色,葱花切得比米粒还小。
红烧鸡翅的酱汁收得恰到好处,亮晶晶地挂在翅尖上。
陆天在萧家已经吃过一顿,但他还是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汤。
汤很鲜,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口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苏沐雪坐在他对面,自己也盛了一小碗汤,却不急着喝,只是双手捧着碗暖手。
萱萱挤在陆天旁边,嘴巴一刻不停地嘀嘀咕咕,从幼儿园哪个小朋友抢了她的彩笔说到前两天院子里来了一只橘猫,又说到妈妈每天晚上都会看手机发呆。
苏沐雪听到最后一句时轻咳了一声,萱萱立刻改口:“萱萱什么都没说!超人叔叔你什么都没听到!”
陆天一边吃饭一边和萱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抬眼看苏沐雪。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偶尔低头抿一口汤,偶尔伸手帮萱萱擦掉嘴角的米粒,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不爱说话,但她不是不会说话。
今晚的她似乎格外安静,嘴角虽然挂着温柔的笑意,但那微笑背后藏着些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这两个月积累的担忧在慢慢融化,只是融化得无声无息。
这顿饭吃得不快。
陆天在萧家已经吃了八分饱,但苏沐雪做的蛋炒饭他还是吃了大半盘,红烧鸡翅也夹了好几个。
饭后萱萱趴在茶几上画画,说要画一幅超人叔叔打怪兽的画——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小人举着拳头,对面是一团黑乎乎的潦草线条,据说是怪兽。
陆天和苏沐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画。
苏沐雪这才开口,语气随常,像是在闲聊:“我爸来过电话。说你在港岛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让我不用担心。”
陆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老在中枢的地位超凡,对他在港岛那边的事,自然一清二楚。
苏沐雪顿了顿,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和陆天各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加了一句:“楚冰也来过电话。”
陆天拿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楚冰——港岛那一晚,跟他在湾仔发生过一段短暂交集的女人。
外表冰冷高傲,眼里不揉沙!
可那一晚,火辣奔放,将所有柔情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