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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锦聿的妻子姓娄,正巧端着一碟点心从廊下过来,看见这场面笑了一声,“你哥找不到你时急疯了,若不是从沈世子那得知了你的消息,只怕要把整座长安城翻过来。”

    王锦荣听见沈筵的名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俩人,怪不得是夫妻俩。”

    一个一个,绑他上瘾了。

    王锦聿耳朵尖,手里的戒尺顿了一下,“什么?”

    王锦荣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娄氏低头看了一眼王锦荣红通通的手心,也没有替他求情,只是往王锦聿那边看了一眼,“咱屋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一会拿来给锦荣,不然这只怕过了正月也不会好。”

    闻言,王锦聿戒尺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还不赶紧回去吧。”

    王锦荣如蒙大赦,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转身就往外跑。

    经过门口时还顺手摸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嫂嫂”。

    ......

    静思院院门紧锁,里外隔出两个世界。

    沈怀瑾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对着一幅半成品的画慢慢勾勒着。

    画的是松鹤延年图,打算绘完裱成屏风,送给老夫人作年礼。

    往日母亲不喜欢他作画,总说男儿当驰骋仕途,埋首丹青乃是不思上进。

    还嫌他整日沉溺在这种消磨志气的事里。

    如今倒是不管了。

    倒像是巴不得他日日守在院中。

    他心底冷然一笑。

    既母亲要他安分,那他便作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提饭盒的身影匆匆跑了进来。

    是静思院里唯一还能自由走动的小厮,名叫福安,平日里负责去厨房提膳。

    沈怀瑾余光瞥见他进来,笔尖一顿,“可是外头传来什么消息了?”

    是皇帝薨了,还是沈筵死了?

    福安放下饭盒,低着头,“小的方才去厨房提膳,听厨房的伙计在闲聊,说初五晚上侯夫人要在府里设家宴,老夫人也同意了。”

    沈怀瑾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毛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家宴?

    沈筵昏迷,侯夫人竟还有心思置办家宴?

    他心底突然涌上一阵不安。

    他猛地抬眼,语气冷了几分,“你再出去打听打听,沈筵现下究竟如何了。”

    福安面露难色,,苦着脸连连摇头,“公子,如今咱们被禁足,小的如今除了提膳,哪也去不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沈怀瑾积压多日的焦躁。

    沈怀瑾目光沉了沉。

    他手臂狠狠一挥,桌边的食盒直接被掀翻在地。

    瓷碗瞬间碎了一地,汤水混着菜叶泼洒开来,有大半直接溅在还没画完的那幅松鹤图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迹。

    墨色晕作一团,好好一幅半成品就此毁于一旦。

    福安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沈怀瑾喘着粗气,望着满地狼藉,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光亮。

    “现在,不就有由头了?”

    “画被弄脏了,再去库房再领一盒新颜料。”

    福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收拾,“小的这就去。”

    ......

    府中看管甚严,福安不敢明目张胆打听,只能借着往库房的间隙,混在仆妇小厮堆里,零零碎碎拼凑消息。

    等到夜色渐深,他才攥着一肚子听闻,蹑手蹑脚折返回来。

    屋中烛火已经点起,沈怀瑾立在窗边,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身。

    “打听到什么。”

    福安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音,一字一句把听来的事往外倒。

    太子失事,已经被拘禁。

    沈筵非但无事,此番还立下大功。

    而何氏已经被逐出侯府,安置在了郊外庄子上。

    每一件事,都狠狠砸在沈怀瑾心上。

    他怔怔站在原地,一瞬间血气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他还在日日盼望着太子登临九五,盼望着沈筵身死落败。

    可太子垮了。

    自己最大的依仗没了。

    沈筵非但没死,反倒风头无两。

    他踉跄退了半步,手扶住桌沿,指节死死扣住木边。

    这么久的筹谋,尽数化作泡影。

    到头来,他还是比不过沈筵。

    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翻涌上来。

    可如今自己被禁足,手上无权无势,如今树倒猢狲散,他什么都做不了。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他心底并未彻底绝望。

    家宴就在明天晚上,全府的人都会齐聚一堂。

    这也是他出去的机会。

    只要能出席家宴,当众悔过认错,哄得母亲心软,便可借此解除禁足。

    没有实打实的把柄握在旁人手里,沈筵与宋遇也奈何不了他。

    他缓缓抬眼,看向福安,“你去跟外面值守的人通个话。”

    “就说,我在静思院中闭门思过这些日子,思及从前之事悔恨万分,只盼能借着家宴,当面给大家请罪。”

    福安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劝道,“公子,您尚在禁足之中,这般请求,怕是不会应允。”

    沈怀瑾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只管把话带到。”

    “多说些我茶饭不思,夜夜难眠,日日念着母亲恩情的说辞。”

    母亲素来心软,见他这般幡然悔过,多半会松口许他赴宴。

    ......

    日头渐斜,宋遇与季蕴澜一道往松鹤堂去。

    快至松鹤堂时,季蕴澜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音,“表嫂,你.......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沈、三老爷,今夜真的会来家宴?”

    她语气有些忐忑。

    宋遇闻言莞尔,抬手拍了拍胸脯,“放心,不说十成把握,七八成定然是有的。”

    她抬眼望向静思院的方向,眸光清亮。

    沈怀瑾的性子,知晓太子倒台,他毕生倚仗尽数崩塌,怎会甘心安安分分困在静思院中,任由旁人拿捏命运?

    停顿片刻,她神色认真了些,“方才我教你的话,一会见了老夫人,该如何说,你可都记牢了?”

    季蕴澜点头,“我都记下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道,“只是,老夫人会应允吗?”

    这事着实有些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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