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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将他、将韩陆两家、将整个太子党,一网打尽的大局。

    萧承运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我何时站了六皇子?”

    沈筵开口,看着萧承运逐渐僵硬的神情,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这次,没有站你。”

    萧承运僵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筵却已不欲多言,松手放下车帘,转身便走。

    “沈序之!”

    萧承运的声音从车厢里追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隔着车帘,沈筵脚步一顿,靴尖抵在雪地里,没有回头。

    “父皇那道遗旨,”萧承运的声音低下去,像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上面究竟是什么?”

    良久。

    十里亭外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车帘上,沙沙作响。

    萧承运听见沈筵开口。

    “封六皇子为荣王,封地江南,世袭罔替。”

    车厢里,萧承运如遭雷击,踉跄着要起身,却撞在了车壁上。

    所以......

    那是一道封王的旨意。

    他视若洪水猛兽的那道遗旨,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是他自己疑神疑鬼,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萧承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车帘外,沈筵翻身上马,对霍安平淡淡道,“走吧。”

    “是。”

    队伍重新启程,辘辘的车轮声渐渐远去。

    沈筵勒马站在十里亭旁,望着那辆青布篷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风吹起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良久,他调转马头,朝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

    ......

    蒋元嘉在厢房里,来来回回踱了不知多少圈。

    桌上的酒都温了两回了,人怎么还没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漫天飞雪,院子里的石灯笼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

    “这鬼天气......”他嘟囔着,关上窗,又坐回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酒杯。

    也不知等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蒋元嘉“腾”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沈筵推门进来,一身寒气,斗篷上落满了雪,肩头都白了一片。

    “你可算回来了!”蒋元嘉上前两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抱怨,“这么冷的天,真不知道你特意出城这一遭干什么。”

    沈筵没答话,抬手将斗篷解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蒋元嘉跟着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壶,给沈筵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快喝杯酒暖暖身子,今个这天儿,冻都冻死了。”

    沈筵摇头,扬手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蒋元嘉也不在意他这做派,神经大条地端起自己的酒杯,自顾自喝着。

    可喝了两口,他便坐不住了。

    一副有心事的模样,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眼神往沈筵那边瞟了三四回,嘴唇翕动几次,硬是没憋出声音。

    显然,就算如今蒋元嘉有了官职,也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沈筵也不催他,像是全然没注意到他坐立不安的模样。

    蒋元嘉这人藏不住话,你越不问,他越憋得慌。

    果然,没撑过一盏茶的功夫,蒋元嘉便泄了气。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寻你干什么?”

    沈筵瞥他一眼,“你爹让你来的吧。”

    蒋元嘉一愣,随即垮了脸,“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沈筵这才抬起眼看他。

    蒋元嘉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紧,原本在肚子里打了半天的腹稿忽然就乱了套,干脆把手一摊,“那什么,你也知道娘娘与我家的关系,我也就不与你兜圈子了。”

    蒋家与贵妃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复杂。

    名义上,贵妃是蒋家的女儿,六皇子也要唤蒋家一声外祖家。

    这些年,蒋家靠着贵妃的名头,一路做到了英国公的位置,贵妃也借着蒋家的势力,在后宫中巩固了地位。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若说对这份亲情最看重的,恐怕就是蒋元嘉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小,是真以为入宫的是他姐姐。

    所以那晚上,最吃惊的其实是他。

    什么叫他姐不是他姐?

    蒋元嘉苦笑了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叫了十几年的姐姐,忽然告诉你不是亲的,换谁谁不懵?

    沈筵没有接话。

    这些事,他上一世便知道。

    萧承运登基后,对六皇子一党赶尽杀绝,用的便是这个名头。

    出身卑贱。

    如今皇帝愈发看重六皇子萧承景,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这位十二岁的皇子,最有可能是未来的储君。

    可只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皇帝对贵妃,却冷落了下来。

    蒋元嘉放下酒杯,“我母亲那阵子进过一趟宫。”

    他并不知道这些事与沈筵也有关联,只是自顾自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蒋家也被陛下怀疑上了。”

    皇帝越是看重六皇子,越要把蒋家这头摁住了。

    既要用蒋家来稳固六皇子的根基,又不能让他们借着六皇子的势坐大。

    蒋元嘉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蒋元嘉犹豫了半天,才终于道,“六皇子如今身边......”

    全是陛下安排的人。

    文华殿的赵学士是陛下钦点的,伴读是陛下挑的,连伺候的太监都是内廷司拨过去的。

    说是照看教导,可英国公府在六皇子身边插不进一根针。

    长此以往下去,将来六皇子登了基,身边全是皇帝留下的旧臣旧制,英国公府便成了空架子,到时候蒋家别说沾光了,不被清算就算是烧高香。

    沈筵挑眉,抬眼看了蒋元嘉一眼,目光意味不明。

    蒋元嘉见他不说话,声音又低了几分,“英国公府如今是骑虎难下,往前一步,是外戚干政的嫌疑,退后一步,是满门被弃的命运。”

    沈筵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你爹倒是会打算盘。”

    这是想让他在中间替蒋家,替六皇子牵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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