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陆扬给方明远打了个电话，让他下午去活动室碰头，确认最后的配音和字幕细节。
两点整，陆扬收拾好笔记本电脑，拿上车钥匙出门。
去学校的路上，他顺道去了一趟通达驾校。
王教练正坐在棚子里休息，看到陆扬过来，她把水杯放下，招了招手。
“小陆，你女朋友科目二的排期出来了，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你让她准时过来摸车，题考完了，该上手了。”
“行，我回去告诉她。”陆扬点头应下。
离开驾校，陆扬直奔学校。
在活动室和方明远磨了两个小时，终于把纪录片的最终版本渲染导了出来。
视频很完美，无论是镜头语言还是叙事节奏，都挑不出毛病。
把文件发给李天择后，陆扬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
太阳开始西沉，气温开始下降。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姜浅的定位共享。
移动的红点停在了南门外两公里处的一个水库泄洪沟附近。
那地方是个野钓点，平时有不少大爷喜欢去那扎堆。
陆扬开着车，顺着导航找了过去。
车子停在土路边上。
陆扬推开车门走下去，顺着斜坡往下走。
水面很宽，风一吹，水面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岸边每隔十几米就坐着一个戴着草帽或者穿着冲锋衣的人。
陆扬顺着岸边走，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在几棵柳树下面，摆着两个折叠小马扎。
左边的马扎上坐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身上穿着江城一中的校服外套，手里握着短鱼竿。
不用猜。
这肯定就是胡大爷的外孙女周慕慕了。
右边的马扎上，姜浅戴着帽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手里的碳素鱼竿被她架在炮台上，线一直拉到水里，一动不动。
陆扬放慢脚步走过去，没出声。
周慕慕盯着浮漂看，姜浅却在盯着旁边的空水桶。
桶底只有浅浅的一层水，连一片鱼鳞都没有。
标准的空军状态。
“有动静吗？”
陆扬站在姜浅身后，突然开口。
姜浅身子一僵，转过头。
看到是陆扬，她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把帽子往下扯了扯。
“没有。”
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坐在旁边的周慕慕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
小姑娘长得很清秀，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确实和宋雨禾高度重合，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你就是浅浅姐的男朋友吧？我听外公提起过你。”
周慕慕把鱼竿放在腿上，打了个招呼，说话的语速很慢。
“胡大爷还夸我了？”陆扬笑问。
“外公说你是个好人。”周慕慕实话实说。
嗯？
刚见面就发好人卡？
陆扬把视线转回姜浅身上。
“钓多久了？”
“半个小时……”
“一条没钓着？”陆扬又问。
“一条都没有。”姜浅有点泄气，“那些鱼把鱼饵吃了，但是不咬钩，我拉上来好几次，钩子都是空的。”
“你挂的什么饵？”
“蚯蚓，慕慕给我的。”
陆扬叹了口气。
钓鱼这种事，饵料状态，调漂，抛投落点，全是细节。
姜浅一个纯新手，拿根好鱼竿就想上鱼，纯属想多了。
“你钓到了吗？”陆扬看向周慕慕的水桶。
周慕慕很老实地提起水桶，倒了倒。
里面同样什么都没有。
“我也没钓到，今天运气不太好，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周慕慕一本正经地搬出钓鱼佬通用的理由。
姜浅没接话。
她站起来，拿起旁边的抄网，走到水边。
“你干嘛？”陆扬看着她的动作。
“我看有很多小鱼在游，既然钓不上来，我就用网捞。”
姜浅盯着水下，握着抄网的杆子，摆出一个很有攻击性的姿势。
陆扬双手插兜站在后面看着。
物理捕捞。
俗称不讲武德。
姜浅看准了一条在水草里穿梭的白条鱼，手臂猛地发力，抄网带着呼啸声砸进水里。
水花四溅。
提起来一看。
网里只有一坨挂着烂泥的水草，连鱼的影子都没见着。
鱼的反应速度远比人在岸上发力要快得多。
姜浅不信邪，换了个位置，再次出击。
连续捞了十几次，水底的泥沙全被搅浑了，这一片水域的生态遭遇了毁灭性的破坏，鱼早跑没影了。
“行了，别捞了。”陆扬走过去，把抄网从她手里拿下来。
“鱼都被你吓去深水区了，今天这鱼肯定是钓不到了。”
姜浅看着水面，不说话。
显然，钓鱼佬受挫后的标准反应。
“收拾东西回家吧。”陆扬开始收线，转动纺车轮，把线组收回来。
把老丈人送的鱼竿擦干净，装进圆筒里。
周慕慕也站了起来，慢吞吞地收自己的小鱼竿。
她一边忙，一边还不忘安慰姜浅，“浅浅姐没关系的，钓鱼就是这样的，十次有九次是空军。下次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那里鱼多。”
还下次？
陆扬提着鱼竿的圆筒。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凑一块，根本不是钓鱼，纯粹是在水边浪费时间。
“走吧，带你们去吃饭，就当弥补你们受伤的心灵。”陆扬提议。
“吃什么？”姜浅抬起头。
“水煮鱼。”陆扬给出答案。
姜浅没反对。
既然钓不到鱼，那就用另一种方式满足吃鱼的诉求。
物理上的等价代换。
……
把渔具装进后备箱。
带来的自热米饭也没派上用场。
三人坐进车里。
陆扬开车，姜浅坐在副驾驶，周慕慕坐在后排。
“去小区附近那家石锅鱼吧，味道比较正。”陆扬打转方向盘，车子顺着土路驶上主干道。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周慕慕坐在后座，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坐姿挺规矩。
“浅浅姐，你明天还去吗？”她忽然开口问。
姜浅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想了几秒，给出答复。
“不去了。”
“为什么？”
“太看运气了，我钓不到，参与感很低。”姜浅说道。
陆扬把车窗降下一点，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别急着放弃嘛，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手把手教你钓。”
“你会钓鱼？”姜浅问。
“不会。”
“那你怎么教我？”姜浅不解。
“这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陆扬卖了个关子。
车子停在商铺门口的停车位上。
三人走进石锅鱼店。
正是饭点，店里人挺多。
陆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扫码点餐。
点了一条三斤重的黑鱼，做了微辣的口味。
等上菜的间隙。
陆扬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慕慕。
“高三压力大吗？”
周慕慕摇了摇头。
“不大，我的成绩很稳定，所以老师允许我走读不上晚自习。”
“能有多稳定？”
“全校倒数前三，一直没掉出去过。”
周慕慕语气平淡，完全没有因为成绩差而感到羞耻或者局促。
陆扬倒水的动作停住了。
确实稳定。
这种心态和这种成绩匹配在一起，难怪老师不管。
只要不影响别人学习，让她提早回家钓鱼也是教育分流的体现。
姜浅在旁边递过纸巾擦桌子。
“你家里人不着急？”
“我爸妈忙着教育弟弟，让他继承家业，没空管我，还好我不是读书的料，外公说我只要健康长大就行，然后花钱上个民办大学，等毕业了给我买几套房，让我收租。”
姜浅：“……”
万恶的有钱人。
ᗜ - ᗜ
什么？我也是有钱人？
那没事了。
,,ᗜ ~ ᗜ,,
不得不说。
周慕慕的未来确实是很好的规划。
有几套房收租，确实比苦读十几年再去公司给别人打工强得多。
有钱人的人生容错率总是高得离谱。
石锅鱼端上来了。
汤底翻滚，冒着白气。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
姜浅专心对付鱼肉，似乎把今天钓不到鱼的怨气全发泄在了这些鱼片上。
周慕慕吃得很慢，偶尔夹一根配菜。
吃完饭。
陆扬开车先把周慕慕送回小区。
看着她背着渔具包走进单元门后，两人才牵着手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
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一点凉意。
“这小姑娘的心态真好。”陆扬感慨了一句。
“她就是一根筋，想不通复杂的事情，所以只管好眼前的，跟雨禾一模一样，打游戏跟她说再多思路，她也只能记住往前冲这三个字。”
“挺好，活得简单。”陆扬捏了捏她的手。
走到楼下花坛边，姜浅停下脚步。
“你说我为什么钓不到鱼。”她还对今天空军的事情耿耿于怀。
陆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把话题岔开，拿出昨天定好的计划。
“钓鱼这事翻篇了，别跟几条鱼较劲。这周末带你去爬山，路线我已经定好了。”
听到爬山，姜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有多高？”
“七百多米吧，到时候我带着相机多给你拍几张照片，等回来我们发朋友圈。”
“好。”
姜浅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