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栀在启动车子后。
第一时间就给王叔拨打了电话。
她知道,王叔开了几十年的车,这沪市没有一条道路是他不熟悉的。
“大小姐您一定要开慢点啊——”
即便没有看到,但车速所带来的轰鸣,还是通过的电话传了过去。
江晚栀没说话,眼神紧盯路标。
不够。
快点。
再快点。
——
这边的顾屿川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溢出。
俊美的脸苍白一片。
他快速瞥了一眼车速。
依旧死死挂在一百八上面,丝毫不动。
这个速度,任何一个失误都会造成严重的车祸。
甚至连环死亡。
冷静。
必须冷静。
他眼神飞速扫过路标。
前方五百米。
有一条匝道。
通往郊区方向。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瞄准那个匝道口,在最后一刻猛地一打,车子以一个几乎失控的角度拐了进去。
这一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可他顾不得,忙低头看了一眼时速表。
一百八。
车子还在狂奔。
不再犹豫,他猛地将方向盘向左打死。
车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便狠狠地擦上了护栏,雷电般的速度让接触点迸发出火花,一路拖出长长的橘红色。
整辆车剧烈地震颤着。
仪表盘上的警示灯疯了似的闪烁。
刺眼的红光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紧绷的脸上。
火星溅起又熄灭。
溅起又熄灭。
像一场绝望的烟火……
轮胎霎那间冒起白烟,橡胶烧焦的气味透过空调风口涌入车内,刺鼻而灼热。
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必死的那一刻——
一道荧光绿的身影,从他右侧猛地超了过去。
那是……
他的兰博基尼?!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辆绿跑车突然方向盘一打,整辆车横插进来,稳稳地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顾屿川瞳孔骤缩。
可不等他反应。
他的车头便重重顶上前车的尾部。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两辆车一起往前冲。
他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扣住方向盘,拼命让车身侧倾,试图借助护栏的摩擦减缓速度。
江晚栀同样死死把着方向盘,双臂被震得发麻。
手机里传来王叔焦急的呼喊:“大小姐——绿音路出了事故,那边正在封路,只能走汀月路!”
江晚栀目光迅速扫过前方。
两百米外,两个岔路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左边绿音。
右边汀月。
可按照现在的速度和摩擦。
顾屿川的车根本拐不过去,也来不及了。
她没有犹豫。
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
车身瞬间与后面失控跑车拉开了距离。
脱离接触的那一刻,轮胎重新获得抓地力,转速表指针疯狂攀升。
紧接着,在距离岔路口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陡然一个甩尾,车头横摆,整辆车以车身侧面,直直地挡在了那辆失控的跑车面前。
“砰————”
一声巨响。
在黑夜中炸开。
巨大的惯性推着两辆车滑行了数十米。
最终,白烟升腾,两辆面目全非的跑车紧紧贴在一起,停了下来。
顾屿川被那股强大的冲击力震得眼前发黑。
刺鼻的焦糊味充斥了整个车厢,额上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眉骨,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安全气囊上,绽开一小片暗红。
他死死抓着方向盘,艰难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
那辆横在他面前的车门,被推开了。
先是车门底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然后是黑色的裙摆,再然后,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从滚滚白烟中缓缓走了出来。
顾屿川原本眯着的眼,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大了。
怎么会……
怎么会是她?!
江晚栀走出车门。
巨大的冲击力,同样让她额角渗出血。
她低着头,打开他放在车里的烟盒,从里面摸出一支细长的烟,衔在唇间,点燃。
深吸一口,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
她缓缓抬起眼,冲他笑了。
那笑容明艳夺目,像一把烧到最旺的火,猝不及防地烙进他的视网膜。
顾屿川坐在车里。
隔着破裂的挡风玻璃。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飙车,血迹,烟雾,笑容。
这四个画面像被按下了定格键,一帧一帧地刻进他的脑子里。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流血。
忘了刚才差点死掉。
忘了呼吸。
他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她。
然后……
胸腔里那颗心脏。
先是漏跳了一拍。
然后猛地一颤。
那种他一直期盼,一直等待,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心动。
在这一刻。
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
高架上,薄霆野倚车站立。
他一路追来,即便油门踩到底,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到她做出甩尾拦截的那一幕。
他直接刹车,推开车门疯狂冲向了高架边。
整个人都僵住了。
即便是他遇到这样的情况。
都不一定能有她做的那么果断。
他的右手死死按住心脏的位置。
之前,这里莫名的跳动。
他都可以归咎于好奇。
归咎于探究。
归咎于她身上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可这一刻,他知道,全是借口。
她带刺,带血,带毒。
二十七年来,外界对他的评价都是沉稳,不怒于色,他也一直以为是这样。
可这几日,她一次次打破他的沉稳。
让他一次次破防,一次次被情绪所裹挟。
她口中的训狗。
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而他,似乎正在一步步踏入她所布置的狗笼里……
——
高架的最高处。
一抹银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沈惊寒站在护栏边,垂眸望着底下那幅画面。
从他这个角度能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那两辆冒着白烟的车辆。
那个疯狂到不要命的女人。
还有远处……
那个站在风中的男人。
他看到了薄霆野眼底燃起的那道光。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他露出那种眼神,就意味着他要拼了命去达成某个目标。
从小到大。
从未失手。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最底下。
即便隔着破裂的挡风玻璃。
他依然看到了顾屿川眼底那抹猩红,以及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
那家伙兴奋了。
一个势在必得。
一个已然沦陷。
他清晰的认识到,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兄弟情,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