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好像有人来了。”
声音从二楼破碎的窗口飘下来。
刹阴脚步没停，没有突然加速，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外走，步伐比刚才稍快一点，父母已经要醒了，这个时候不走，手机就白偷了。
而且，只要没叫自己那就当没听见。
“喂。”身后又响起声音，“前面那个。”
刹阴停了。
完蛋，狗大已经被他收回影子，手机也在口袋里。
刚才那条定位和求援消息已经发出去，十分钟没回应，京都那边自然会找人。
而且他还特意写了最好让三轮霞来。
等到三轮霞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刹阴慢慢转过身，真人已经从二楼下来，站在断裂的水泥台阶旁边，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那张脸不会认错。
缝合线，蓝灰色长发，以及刚才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人。
无为转变。
不能碰。
刹阴脑海里现在能抓住的情报只有这么几块。
至于更详细的术式机制、领域、弱点，全是一片模糊。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肯定打不过。
“我只是路过。”
刹阴先开口。
真人歪了歪脑袋，“你看得见我。”
“你长这么大一个，很难看不见。”
“咒术师？高专的？”
“算是。”
真人笑了。
刹阴一边搭话，一边用余光扫过四周。
距离街口不算远。
全力跑的话……
不。
不能赌真人到底有多快，而且刚才他说的是“夏油”。
夏油，是说夏油杰吗？
刹阴想起当时和无下限聊天时，她提到的里子和夏油。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刹阴很是不解。
不管是谁，里面还有一个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刹阴往后退了半步，真人立刻注意到了。
“你怕我？”
“我怕陌生人。”
“可你刚才还追着我的改造人过来了。”
改造人，这个称呼直接把最后一点侥幸钉死。
那东西真的是人。
刹阴脸上勉力露出笑容，“是嘛，我以为是咒灵呢。”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想怎么办？”真人很恶劣的笑了笑，好像很希望看到什么表情一般。
“回去写任务报告。”刹阴面色如常。
真人笑出了声。
“就这样？”
“哦，也对，还要报销车费。”
“……”
刹阴继续往街口方向挪，真人却也跟着走了一步。
刹阴立即停下，真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怎么了？”
“疫情防控，请保持社交距离。”
“欸？有这种事？”
“我是预言家。”
两个人隔着十来米对视，刹阴心里已经把能想到的逃生方案筛了两轮。
御厨子的斩击，狗大，影子，远程狗窝。
全都能用，然后呢？
然后被真人摸一下。
寄了。
这不是战斗题，必须得换题。
就在这时，建筑里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袈裟的黑发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刹阴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脸，是一张帅脸。
第二眼看见的是额头，一道非常明显的缝合线横在那里。
熟悉，又是那种该死的熟悉感。
好像叫做……脑花？听起来像是在吃火锅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很有问题，刹阴心里最后一点“找机会冲出去”的念头也灭了。
真人已经不好处理，再来一个明显和真人混在一起的家伙。
硬跑基本等于赌命，那男人看了他一会儿。
“高专的学生？”
刹阴没回答，真人倒是替他回答了。
“他说算是。”
“我还没说完。”刹阴看向真人，“我是临时工。”
“学生还有临时工？”
“没办法，社会比较复杂。”
男人笑了一下，“你似乎认识真人。”
刹阴心里一跳，真人，我有说过他是真人吗？
这个“夏油”在试探我。
刹阴面不改色，“叫真人？现在认识了。”
黑发男人一直只是看着他。
刹阴能确定，这个被叫作夏油的家伙才是现在真正做决定的人。
真人是危险，这个人则是麻烦。
既然跑不掉，就得让麻烦觉得自己有价值，刹阴脑子飞快往自己手里能用的牌上扫。
东京高专学生，京都交换生，十种影法术，御厨子，无下限……
等等，等一下。
御厨子、真人、夏油。
真人和这个人混在一起，他们在原著里干了什么来着？
破碎的记忆猛地翻了一下。
宿傩和手指，真人和一群咒灵……
他们似乎想要宿傩。
刹阴抬起头，心里有了一个疯狂的盘算，现在我的条件完全可以做到一件事：
很简单，我成宿傩就是了。
“你们在找宿傩，对吧？”
这一次真人没有笑，夏油的目光也重重落到了他身上。
看来没错，刹阴心里反而安定了一点。
一片空白最可怕，只要对面开始想“他为什么知道”，就有得谈。
那么，开始表演了。
“你知道什么？”
夏油问。
“看你们愿意知道什么。”
真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刹阴立即抬手，咒力已经流向术式。
“我说了，别碰我。”
“你很紧张啊。”
“面对能把人弄成刚才那副样子的家伙，我不紧张才有鬼。”
真人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你果然知道我的术式。”
“我只需要知道你能把人类变成咒灵就行，反倒是你这样告诉了我，你通过接触发动术式。”
刹阴装模作样的分析了一波。
夏油却忽然问：“宿傩和你有什么关系？”
终于来了。
刹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接下来一句说错，可能真的会死。
不能编历史，不能编宿傩亲自见过他，这种活了一千年的东西，眼前这群人说不定知道得比他多。
那就只说他们验证不了的。
“我可能是他留下的备用受肉。”
真人：“嗯？”
夏油没有表情。
刹阴继续。
“可能，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你连自己是不是受肉都不知道？”
真人听乐了。
“因为他现在又不在我身体里。”
刹阴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几个月前还是普通人，突然有一天开始能看见咒灵，然后身体里出现了和宿傩有关的东西。”
夏油问：
“什么东西？”
“斩击术式。”
刹阴抬起手，指尖对准旁边半截裸露的钢筋。
没有念咒，一道极细的斩痕闪过。
钢筋断开，落地。
“解。”
真人看了一眼断口，而夏油的神情则有了细微变化。
“只有这个？”
“目前。”
夏油则陷入思考。
斩击术式，高专生，京都校……上次御婆提到的搅局者，是他么？
那么照御婆的说法，他应该还有式神。
“高专的高层都说，我和宿傩有关，这次来，也是为了接受检查。”刹阴接着说。
没一个字是假话，只是夸大了程度而已。
真人忽然凑近一点，“那你的灵魂呢？”
刹阴眼皮一跳，果然来了。
“什么？”
“如果是受肉的话，灵魂应该很有意思吧。”
真人抬起自己的手，“让我看看。”
刹阴盯着那只手，脑海里的警报已经快把脑壳炸了。
绝对不能让他直接碰，但如果什么都不给验证，这个谎只能撑几十秒。
真人能碰灵魂，宿傩真正受肉以后，灵魂是什么样的，他大概有办法判断。
所以不能让他找“宿傩”。
得让他看到别的，一个和宿傩高度相关、足够异常、又无法被他们解释清楚的东西。
刹阴在心里开口。
“御厨子。”
“干嘛。”
“他们要找宿傩的手指。”
意识空间安静了半秒。
刹阴继续，“我答应过你会帮忙找。”
“……”
“我死了就没人找了。”
“所以？”
“待会有人往里面看，你别让他看清。”
御厨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在命令我？”
“求你。”
“……”
“求你了御厨子姐姐，御厨子宝宝，御厨子——”
“去死。”御厨子立马打断了刹阴的话。
刹阴心里稳了一半，没直接拒绝那就还有戏。
他重新看向真人。
“可以。”
真人眉毛一挑，似乎也没想到刹阴会答应。
“但是立束缚，你只能观察。”
“不能改变我的灵魂，不能伤害，不能留下任何术式效果，也不能借观察做其他事情。”
“整个过程里，我不会攻击你，也不会主动妨碍你观察。”
真人想了想，“你很谨慎。”
“我想活到京都。”
“你不是已经到京都了吗？”
“我还没进校门。”
“噢~那确实有点可惜。”真人笑着伸出手，“不过……”
“我为什么要答应呢？直接动手也可以吧？”真人显然不是傻子。
刹阴倒是早有腹稿。
“你当然可以直接动手。”
刹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但是我的斩击没有动作，也没有飞行轨迹。你要赌自己碰到我以前，我不会先把这具可能有用的身体毁掉吗？”
“反正我要是确定活不了，留给你们也没什么意义。”
真人还想说什么，夏油突然出言：
“可以哦，真人，接受吧。”
他看着刹阴，笑着问：“你还有另一个术式吧？式神。”
刹阴心中一凛，只是点点头。
“所以。”夏油对着真人解释，“受肉体会同时保留本身的术式。”
真人似懂非懂，但是最终接受了束缚。
束缚成立，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见证。
刹阴站在原地没有躲，真人的手碰上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