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阴说完，加茂没有立刻答应，他先看了眼圆鹿，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怎么测试？”
“按你平时的量来。”刹阴想了想，“先不用血袋，直接用自己的。感觉不对就停。”
旁边的赤血操术立刻睁开了一点眼睛。
【……为什么准备了血袋还要用自己的。】
“因为不这样怎么看圆鹿能不能补嘛。”刹阴倒是觉得很奇怪，这也需要解释嘛。
【少放点。】
“知道知道。”
加茂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光看刹阴不停朝自己身边点头，也猜得到是谁在说话。
他没再问，抬手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刹阴同时拍了拍圆鹿的鹿头。
“瑞兴。”
圆鹿低下头，温和的正能量覆盖过去，加茂掌心的伤口立刻开始收拢。
与此同时，流出的血液已经在他面前凝聚。
百敛，压缩，一道红线骤然从指尖延伸。
穿血！
远处专门用来承受术式的石靶瞬间炸开一个孔洞。
加茂没有停，照着刹阴说的，多来几次。
第二发，第三发，连续三道血线撕开空气。
刹阴一直盯着他的状态，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呼吸稳定，刹阴这边圆鹿的正能量恢复也没有断。
“感觉怎么样？”
加茂活动了一下手指，“比平时好。”
“那就再来吧。”刹阴拍了拍加茂的肩膀。
【……少一点。】赤血操术又在旁边提醒。
“姐姐，这是科学实验啊。”刹阴无奈解释道。
【科学实验也会死人。】
“有瑞兴呢。”
赤血操术懒得理他了，加茂则重新抬起手，又是一道穿血，然后再一道。
平时他几乎不会这么使用，穿血的杀伤力很强，强到足以成为赤血操术最有代表性的攻击。
可每一次百敛，每一次压缩，每一次将血液射出去，都意味着真正的消耗。
血袋不是无限的，自己身体里的血更不是。
所以什么时候用，打什么位置，要不要继续追击，全都得抠抠搜搜的。
就像箭一样，射出去一支，就少一支。
加茂早就习惯了，习惯计算，习惯节省，习惯在出手之前先计算应不应该使用。
第四发穿血射出去。
刹阴咒力还有很多，圆鹿的正能量也依然稳定。
加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脉搏很正常，身体也没有过去连续失血后那种明显的虚弱感。
“还能继续？”刹阴问。
“能。”
于是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樯橹灰飞烟灭。
赤色的直线接连贯穿训练场，刹阴开始感觉自己的咒力持续往圆鹿身上流。
消耗不小，但至少目前承担得住。
加茂却越来越安静，他并不是感到了疲惫，恰恰相反，他只是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赤血操术很强。
这是加茂家的相传术式，是他被带回本家的原因，也是他能够站在继承人位置上的根本。
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好好使用。
要精确，要克制，要计算，血液不能浪费，咒力不能浪费，机会不能浪费。
就连他自己的人生，好像也是这么过来的。
因为母亲，所以必须成为家主，因为继承赤血操术，所以必须足够优秀。
……因为站在那个位置，所以不能任性，不能懈怠，不能输得太难看。
每件事情都有理由，每一步都要算清楚。
于是赤血操术明明是一门如此直接、如此具有破坏力的术式，落在他手里以后，却很少有真正肆无忌惮的时候。
加茂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开口，“刹阴。”
“还能继续吗？”
刹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啊。”
他拍了拍圆鹿，“我这边还早着呢。”
加茂重新抬手，百敛——
穿血！
这一次两发之间没有停顿太久，一道之后，又是一道。
鲜血压缩成线，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石靶已经不够用了，加茂转向另一排。
轰！
“学哥，你是不是打爽了？”
加茂不语，只是一昧穿血。
轰！
这一次，他自己都停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看仍然没有发抖的手，然后笑了一声。
刹阴愣住。
不是吧，加茂学哥居然会这么笑？
平时这家伙就算高兴，也就是表情稍微柔和一点。
现在却明显不一样，肩膀放松了，站姿也没有那么端正。
连刚才那一下很滑稽的笑声都没有刻意压回去。
我家公子会笑了哦。
“还来吗？”刹阴问。
“来。”
回答得很快，赤血操术原本已经准备开口阻止，听见这一声，却又停住。
她看着加茂。
对方已经再次抬手，赤色的轨迹一道接着一道。
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每使用一次，就必须考虑下一次还有多少余量的迟疑。
不用想血袋还剩多少，不用想自己的身体还能承受多少。
甚至暂时不用去想，这么奢侈地使用赤血操术到底值不值得。
自懂事以来的淤积在此刻狂放的宣泄喷涌。
加茂感到无比的畅快。
想射就射。
能打中就继续，没打中就再来一发。
刹阴突然觉得，这才像一门以“血”为武器的术式嘛。
张扬得要命啊！
“学哥！打那只鸟！”
加茂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转身，百敛，穿血！
刹阴见他真要射鸟，连忙把他手按下。
轰！
左侧石靶当场崩开。
“学哥射红眼了！”
刹阴在后面叫了一声，加茂忍不住又笑了。
赤血操术靠在一旁还是没什么精神，眼皮仍旧耷拉着，但她没有再说“少一点”，只是一直看着加茂。
刹阴偶尔回头，才发现她的视线根本没离开过。
看着他一次次抬手，看着他不用再计算那些血液，看着他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笑。
最后，加茂自己先停了下来。
身体还生龙活虎，只是训练场能打的东西已经快没了。
再打下去真的要打鸟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掌心还有血液悬着。
圆鹿的正能量覆盖在身上，把连续放血带来的损耗一点点补回去。
加茂低头看着那团血。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从来没有这样用过赤血操术。”
刹阴走过去。
“以前没试过？”
“小时候想过要试试。”加茂想了想，“那时候还不知道血用完会怎么样，后来知道了，就不会这么用了。”
他说得很平静。
刹阴听懂了，小时候大概失血昏迷了吧。
不过莫名有些奇怪，小时候不知道代价所以敢乱来。
长大以后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能乱来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少。
术式是这样，其他事情估计也是这样。
“爽吗？”
刹阴突然问，加茂看他一眼。
这种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不太正经，可这一次，加茂没有纠正。
他沉默两秒，点头。
“……爽。”
刹阴当场笑出声，“我就说嘛！哪有输出术式天天算成本的！”
“以后有我在，学哥你尽管射！”
加茂刚才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表情顿时一僵，“这句话换一下。”
“为什么？”
“换掉。”
“哦。”刹阴完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旁边的赤血操术却已经抬手捂住了脸。
【……笨蛋。】
“你怎么也骂我？”
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加茂。
那个平时总是把肩背挺得笔直的少年，此时还在看自己留下的那些破坏痕迹，嘴角没有完全压下去。
赤血操术安静了很久。
【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刹阴闻言，也朝加茂看了一眼，“是吗？”
【嗯。】
“那挺好啊。”刹阴回答得很自然，“我也挺开心的。”
赤血操术转过头。
【为什么？】
“看到朋友爽了，我还能不爽？”
“而且组合技还成功了。”刹阴掰着手指数了数，“一箭双雕。”
赤血操术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那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你这人真吵。】
“这话今天说第二遍了。”
【因为真的吵。】
她停了一下，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点。
【不过，谢谢。】
下一秒，只有刹阴能够看见的文字浮现在视野里。
【赤血操术因加茂宪纪久违的畅快，对你的印象发生改变。】
【好感+10】
【当前好感：10】
刹阴看着那个数字，然后又看了眼身旁仍然一脸丧气的大姐姐。
原来如此，不是因为圆鹿，也不是因为自己帮她解决了术式的缺陷。
只是因为——加茂学哥今天很开心。
刹阴忽然觉得，这十点还挺符合她的。
“赤血姐姐。”
【干嘛？】
“以后有空我多带学哥爽几次。”
赤血操术闭上眼睛。
【……你先把措辞改了。】
“怎么你也这么说？”
不远处的加茂面无表情转过身，“因为你说话确实有问题。”
“不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统一战线的？”
没有人回答他，圆鹿站在旁边，低头嚼了一口训练场边缘的草。
刹阴看着这一人一人格。
忽然觉得十点好感好像也没那么难。
至少这位姐姐的攻略方法，他大概已经摸到一点了。
让她家里的人过得好一点，她自然就会开心一点嘛。
【到达好感节点】
【身体评级，咒力评级获得提升】
【身体评级：一级上位】
【咒力评级：特级下位】
【综合评级：弱·特级上位】
刹阴于是觉得赤血姐姐更讨人喜欢了。
“学哥，再带我们爽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