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阴还没想好要不要纠正这个称呼，门外便又传来了脚步声。
没想到介绍人来得挺快，他进门以后先朝秤笑了笑，又看向西川，“走吧，车在下面。”
西川没有起身，秤抬手点了点桌面，“片冈，先别急，帮我看两个数。”
片冈走近，低头看见两条转账记录。
六十万日元和八万日元。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随后将文件袋放到桌上，“这个啊，有扣款。”
“我知道有扣款。”秤往椅背上一靠，“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扣得比我这个开场子的还狠的。”
片冈抽出一张纸，放到两条转账记录旁边。
“这一期住宿十六万，咒具租赁十二万，介绍费八万，还有担保和以前垫的钱，这次还十六万。一共五十二万。”
刹阴在旁边算了一下。
还真对得上，原来不是中间商赚差价，是中间商赚钱，西川赚个参与奖。
绮罗罗把那张纸拿过去，“这些跟他说过？”
“以前说过，都是照旧扣。”
西川忽然抬起头，“你跟我说的是这里只给了八万。”
“我说的是，这次给你八万。”片冈道。
秤把手按在桌上，片冈停了下来，“我的票卖得怎么样，你比我还清楚？”
片冈点头，脸上仍然挂着笑意，“那当然不是，只是他刚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住宿、工具、教他用咒力的人，都是我们找的。”
他看向西川，“这些你总不能不认吧？恩将仇报？”
“不。”西川抓着手机，低下头，“我没说不认。”
“西川啊，有些时候不能只盯着拿到手的多少钱。我们帮过你，替你担过风险，没有我们，你连这里都找不到。”
片冈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pUa道，“要懂得感恩啊。”
刹阴则是看着那张扣款单，脑子里已经替西川拍起了桌子。
我的钱！他们拿五十二万，我分八万，还要我感谢他们吗！
“合着八万不叫出场费。”他没忍住插了一句，“叫你们给他发的助学金啊？”
片冈看了过来，绮罗罗则把纸转向西川，“哪些是你知道的？”
西川看了一会儿，先指向咒具租赁那一栏，“这个能不能停？我不用了。”
“可以，把东西交回来。”片冈点点头，毫不在意。
“那之前付的那些是不是可以退一点？”
“哈？那是租金，又不是你买下来的钱。”片冈摆摆手表示他还是太年轻。
西川的手指停在纸上，没再说话，刹阴看了眼他放在椅子旁边的长布包，“里面是咒具？”
西川点头，把布包打开一些。
是一把短刀，刀鞘旧了，柄上的布也换过好几次。
刹阴能感觉到附着的咒力，看了几眼，倒没有贸然评价值多少钱。
毕竟自己打出来的刀还很容易被评价为拐杖来着。
专家进修中，暂不发表意见。
“你不会术式？”刹阴想了想问道。
“不会，只会用咒力，是住在一起的一个人教我的，后来带着做过几次委托。”
西川说着，把刀鞘往布里塞了塞。
“最开始我什么都不会，晚上上班总能看见那些咒灵。他们找到我以后，至少告诉了我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给野生术师提供简单教学和委托渠道的地方。
有种低配冒险家协会的感觉呢。
刹阴想到这里，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那就别用了”，也暂时收了回去。
刀可以还回去，但是还了以后呢？
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咒具，还能回学校问。
不会的东西可以请教各种前辈，受伤了之前有硝子姐姐，现在有影法术送的瑞兴，想接任务也有辅助监督联系。
对于自己来说，现在祓除咒灵只是去捡小蛋糕吃罢了。
但是像西川这种连使用咒力都需要教导，不进入这种协会就只能被看得见的咒灵杀死的人，好像才是地下世界的主流。
秤没有意外只是敲了敲桌子，“既然对方要走了，你们倒是把账结清啊。”
片冈想了想道：
“详细的账在事务所。退租可以，工具也要点收，我叫负责这个的人上来。”
“叫。”秤说。
片冈发出一条消息。
等待的时候，绮罗罗已经把几笔过去的付款记录调出来，递给西川，让他核对日期。
刹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金额都不算少。
难怪西川知道六十万的时候反应那么大，换谁发现自己在工资里只是少数股东，都得受不了。
门外很快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询问，“还没弄完？我下面还有事。”
刹阴抬头，看见一个秃顶男人站在门口。
两手插在口袋里，肚子上缠着腹卷。对方的视线扫过房间，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停在刹阴脸上。
刹阴也停住了，这颗脑袋，好熟悉啊。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当初石头砸上去的时候，声音还挺清脆。
“哟。”他笑起来，“石头哥。”
粟坂二良的脸当场沉了下去，“……是你这个臭小鬼。”
秤看向两人，“认识？”
“认识。”刹阴站起身，“上次和狗卷前辈出任务，他和一个老太太一起办事，他留下来打我和前辈。”
片冈拿着手机的手停住了，他叫人上来收刀，怎么还收出了旧仇？
血别溅我身上，片冈这样想着，往旁边靠了靠。
粟坂没接话，只朝桌边的布包看了一眼，“刀拿下来，账你们自己算。”
说完，他转身就走，刹阴已经绕过椅子走上前，“等一下，那个老太婆呢？”
粟坂脚步一顿。
“还在一起做事啊？”刹阴见状试探道。
“跟你没关系。”粟坂只是生硬的转移话锋。
“那可太有关系了。”刹阴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走到门口。
粟坂插在口袋里的手便猛地抽了出来，直接抓向他的颈侧。
动作还是挺快，可这一次我已经不是靠狗大的阿蒙了。
刹阴侧头让过，一只手指抵住粟坂的手腕。
顺着对方往前的力道，将那条胳膊压到了门框旁边。
“老熟人见面，怎么还上手？”
粟坂脸色变了，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回来，另一只手立刻握拳。
绮罗罗快速起身走到门外，他在金属护栏上按了一下，留下一点咒力。
随后趁刹阴控制住对方的空隙，在粟坂上臂拍了一掌，两处相同的星标亮起。
刹阴看见了，于是顺势松手。
粟坂准备挥出的拳头还没落下，整个人先向侧面滑去。
他仓促伸手撑住护栏，才没让脸直接撞上去。
那股吸引没有停下，身体仍然被往栏杆处拉，他试着撑开，金属护栏立刻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秤走到面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拆坏了算你的。”
粟坂抬起头，秤用了点力按住他的肩膀，“让你收东西，没让你在这里打我的客人。”
粟坂看了看秤，又看看旁边连发型都没乱的刹阴，咬住了牙，没再继续动。
片冈站在门里，很想解释这人不是自己叫来打架的。
工具回收啊，原本真的只是工具回收。
他现在看着就像是来朋友家作客结果朋友妈妈突然开始拿衣架揍人一样，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刹阴暂时没看他，绮罗罗身旁，熟悉的黑紫色身影抱着手账本，正朝自己看过来。
少女的紫色眼睛里带着笑意。
【阴。】
“噢，好久不见。”刹阴也点头回应。
粟坂瞪了他一眼，刹阴摆手，“没跟你说话，你先挂着。”
“……”
星间飞行看了看粟坂，再看向刹阴。
【我本来以为，这次可以先和你打招呼。】
“我也想，可惜有人插队。”
少女笑着翻开手账。
【不过，今天这一页已经写好了。】
刹阴低头去看，页首只有很简单的一句：阴按时到了。
“后面呢？”刹阴问。
【还没写，今天还没有结束呀，我会珍惜和阴的每一秒，所以写这个就留到阴离开以后吧。】
她想了想接着说：
【夕阳虽然有记录的必要，但是当下拿出画笔描摹的话，注定会流失一些余晖呢。】
刹阴看着手账后面留下的空白，忍不住笑了笑，文艺少女说话就是不一样。
“那你先在心里记一下，我刚才特别帅。”
星间飞行看看他，又看看护栏旁边的人。
【可是，把他拉过去的是绮罗罗噢。】
“……”
可恶，居然是纪实的文学少女……
少女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
【我没有说你不帅。】
“这个可以记。”
【嗯，我考虑一下。】
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阴，你们叙旧完没有？”
刹阴倒也不担心秤觉得他是神经病，已经提前发信息告诉绮罗罗自己的事情了。
刹阴回头看了一眼粟坂，“这位还没。”
他重新走过去，粟坂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少了许多。
当初那个需要咒言术师配合，还得不停叫出式神解围的小鬼，刚才居然直接挡住了自己的攻击。
才过去多久？两个月都不到吧？
刹阴倒没有给他慢慢回忆的时间，“老太婆现在在哪里？”
“我为什么告诉你？”
刹阴转头看向片冈。
片冈嘴唇动了动，粟坂立刻转头警告，“闭嘴。”
“懂了。”刹阴点点头，“还真是老太太。”
自己本来是想通过学长找地下渠道，查反重力的旧记录。
结果反重力还没消息，四月那次没问明白的事情先撞回来了。
地下佛堂，烧掉的纸，还有那个一直笑到消失，也不肯把题目告诉自己的古代术师。
脑中。
当时不知道在回答什么，现在也仍然不知道。
但至少有个活人，亲眼看过问题，御婆。
她还追问了“确定？”，然后把纸烧了。
“上次她拿着一张纸，问那个被降灵出来的男人。”刹阴看向粟坂，“你还记得吧？”
秤问：“你们那次到底干什么了？”
“他们把一个古代术师降灵下来，问狱门疆的事。”
刹阴看向他，“一种特级咒物。纸上的问题没看见，只听到两个字的答案，问完就当着我的面烧了。”
“哪两个字？”
“脑中。”
刹阴想起来还觉得难受，“题目不给看，答案给一半，最后还冲我笑。”
“那确实挺欠。”
“对吧。”刹阴重新看向粟坂，“当时我追不上你们，现在应该能坐下来把话说完了。”
他说得很平常，粟坂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那点交手，已经够说明很多事。
片冈更听得头疼，五十二万的扣款，他还能解释，什么死人、降灵、特级咒物，自己这是误入什么分区了？
绮罗罗维持着星标，转头问他：“你们下午从哪里过来的？”
片冈看向粟坂，没有立刻回答。
秤敲了敲护栏，“你是来算账的，还是说准备陪他一起站在这里？”
片冈终于报出一个地址，一家旧物店后面的事务所。
刹阴心情大好，之前让你们百万撤离了，现在我直接堵门你们有感觉吗？
至于御婆知不知道雇主身份，那是另一回事，可纸上的问题她一定知道一点。
绮罗罗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于是解除粟坂身上的星标，吸引消失。
粟坂的肩膀终于离开护栏，登时就准备离开。
刹阴一把按住他，朝他笑了笑，“别急着跑啊，石头哥。”
“别那么叫我！”
“好的，粟坂前辈。带路吧。”
绮罗罗听得直摇头，“本来只是叫你过来聊个天。”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刹阴看向门口，正好看见星间飞行笑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本子。
【看来，今天一页不够呢。】
“多留一点，学长，麻烦跟我一起去。”
绮罗罗当然得一起去，人家星间飞行才刚出现，总不能聊两句又让她下线吧。
攻略也是讲基本法的。
纯爱攻略是这样，大家都只要想着开术式，刹阴考虑的就多了。
“正好。”秤也点点头，“我也去一趟。”
东京打人团，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