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阴低着头，和咒海潮生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他先认输，“行吧，狗就狗。”
反正人生在世，总得接受一些无法改变的事情。
比如御厨子的杂鱼，比如咒海潮生的狗，以及不义游戏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些根本不能过审的称呼。
御厨子立刻在意识里冷笑。
【别把杂鱼跟狗放在一起。】
“有什么区别？”刹阴没好气的问。
【杂鱼是事实。】
“滚。”
咒海潮生自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刹阴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过了一会儿，又慢悠悠转回海面。
海浪涌上来。
【二。】
刹阴一愣，下意识问，“你这次怎么没重新从一开始？”
少女眨了一下眼睛，很不解刹阴为什么疑惑。
【狗还在。】
“……”
好，刹阴大概摸到一点这家伙的逻辑了。
刚才他一来，把她原本数到一百四十三的事情打断，于是前面的全部作废。
现在狗没走，那当前这一轮就还没结束。
这是什么极端简洁的存档机制？
刹阴索性不走了，在旁边蹲下来，陪她一起看海。
正好系统刚刚语出惊人，刹阴这会也有时间追问。
但是系统已经装死了，不回应，连个省略号都不冒。
最近这东西怎么越来越有脾气了？
刹阴狐疑了一会儿，没想明白，旁边的咒海潮生忽然又开口。
【狗。】
“干嘛？”
【鱼要数数。】
“……你数啊，难不成你不会数吗？”
【要狗说话。】
“……”所以我不说话你反而不习惯了是吧？
刹阴看了一眼海，无奈问，“那我说什么？”
咒海潮生想了很久，最后露出一点点灵光。
【……随便。】
“你这个要求最难满足你知道吗？”
刹阴也是没话说，一般问别人吃什么，对方说“随便”的时候，那就是刹阴最无语的时候。
她没有回答，只是下一道浪过来，她接着数。
【五。】
刹阴叹了口气，“行吧，鱼，你继续数，我想想说什么噢。。”
【嗯，快想。】
“真是拿你没办法……茈发动前的41秒内，新宿再次响起了五条悟的吟唱。“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宿傩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阻止茈的诞生了，无限制的虚式如同核爆一般在新宿亮起冲天的光芒，魔虚罗的轮盘在茈中灰飞烟灭，废墟之中，全力护住自己的宿傩无力的靠在残破的建筑上支持身体，他的左手和大腿都被这一击吞噬殆尽，同样伤痕累累的五条悟出现在宿傩面前，宿傩立刻强迫自己不再倚靠墙壁，堂堂正正站在五条悟面前，但是在咒力同源的影响下，五条悟所承受的伤害被大大削弱，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五条悟的身体再次恢复，对五条悟来说，决定性的一击远距离“茈”只是其即兴创作，结果魔虚罗被秒，“看来完成的还算不错”，谁能想到魔虚罗和宿傩发了疯阻止的只是五条悟刚刚开发的技能，五条悟在茈发动前的短短41秒内见招拆招，完成了数个几乎可以编入教科书的随机应变操作。虎杖呆呆的看着屏幕仍不可置信，“也就是说....”，“没错，是五条悟赢了!”最强的战绩，铭刻于新宿。”
咒海潮生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点头。
【六。】
刹阴也不知道自己干啥要说这个，大概是前世记忆没忘干净。
真好啊，天与咒缚还给我留这好东西。
刹突然警觉的看向羂索，好在自己声音很小，海浪也很大，羂索啥也没听见，就看着刹阴嘀嘀咕咕。
……
时间已经快到了，刹阴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沙。
“我准备走了。”
咒海潮生抬起脸。
【嗯。】
“下周我再来。”
少女往陀艮那边看了一眼，【海来。鱼就来。】
“买海送鱼是吧？”
【嗯。】
刹阴笑了一声，“那下周见，小鱼。”
咒海潮生看着他，点点头。
【下周见，大狗。】
算了，已经懒得反抗了，而且听着忍不住想起狗大，狗大真该退休了吧？
……
路过那片树荫时，刹阴又停了下来。
刚才被他从海水里捞回来重新种下的嫩芽，还歪歪斜斜地待在沙地里。
森之枯荣站在旁边，她似乎一直没有离开。
刹阴蹲下去，伸手碰了碰叶子，“还活着。”
【嗯。】
“我下周回来看看。”刹阴想了想，“希望它不会死吧。”
【希望吧，死了也没事。】
“你不会说点什么‘它至少努力活过’之类的吗？”
森之枯荣微微歪头。
【你会因此很难过吗？】
刹阴认真看了一眼那株和自己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草。
“倒也不至于。”
【那就不用安慰。】
有道理，不过怎么这群人格说话一个比一个堵得人没法接？
刹阴站起来，“那我走了。”
【嗯。】
森之枯荣也安静看着刹阴没有挽留。
没有一点“你要走了”的遗憾。
就像刚才刹阴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温柔地说一句又见面了。
没有因为见面而特别开心，也不会因为分别而特别难过。
系统面板甚至非常贴心地再次闪出来。
【森之枯荣】
【当前好感度：0】
“……你不用一直提醒。”
系统不理他，大概还在记刚才“面板”的仇。
算了，至少没负，已经比某位初始负一百的白毛女士强太多了。
点名批评无下限。
……
羂索还坐在原来的沙滩椅上，冰饮已经只剩下小半杯。
刹阴走过去，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收进怀里。
“时间差不多了吧？”
“还有几分钟。”羂索看了一眼时间，“你还想问什么，阴？”
“没有……哦，还真有。”刹阴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可被这一问，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看着羂索，想到今天还没和同志地下接头呢。
“羂索，用一下咒灵操术给我看看呗。”
“……”
空气安静了，羂索脸上甚至没有出现“警惕”，只是很单纯的看着刹阴。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当我傻？
刹阴眨眨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怎么了？我们刚才不都已经明牌了吗？”
“而且咒灵操术我也会，同术式使用者互相交流一下心得，多正常。”
羂索听完就没忍住笑了，“阴。”
“明牌，不是把所有手牌一张张摊开给对方看。”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羂索慢悠悠把杯子放到旁边，“上一次我发动咒灵操术。”
“然后你对着我看不见的地方聊了很久。”
“之后，你知道了一些你原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再然后——”羂索看了一眼刹阴，“咒灵操术这个术式本身都跑到你那里去了。”
“……”刹阴顿时有点心虚。
你这么总结，好像上次确实把人薅得有点狠。
羂索继续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在和什么交流。”
“但至少可以确认，那个东西拥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羂索嘴角慢慢扬起，“它很讨厌我。”
刹阴呵呵了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要不猜猜是为什么？”
“哈哈……这个我就不猜了。”羂索摊开手。
“总之，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明牌。”
“但我没必要特地把咒灵操术那个叛徒再叫出来。”
“让它继续当着我的面，把我身体里的情报一件一件告诉你吧？”
刹阴：“……”
可恶，找不到反驳角度。
“那你怎么能叫人家叛徒？”刹阴想了想应该给咒灵操术据理力争一下下。
“为什么不能？”
“那是你的术式啊？你就搁这叛徒特务军阀的。”
“不是。”羂索纠正得非常快，“是夏油杰的。”
刹阴表情逐渐嫌弃，“渣男。”
“谢谢。”
“我没夸你！”
总之，羂索没有再发动任何术式，刹阴也没有继续试探。
不过至少今天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上一回自己靠咒灵操术挖出来的那堆信息，确实把这个漏洞彻底堵死了。
以后想见羂索身上其他术式的人格恐怕得另想办法。
不过无所谓，反正七天以后还会再见。
再不济还有以后。
啊，以后，多么奇妙的词汇，轻轻松松就让实际上不会做的事情听起来很有希望了……
刹阴笑了笑，把笔记重新塞好，“那真走了。”
“嗯。”羂索靠在沙滩椅上，摆摆手，“下周见。”
刹阴转过身，走出几步以后，又回头。
“羂索。”
男人抬眼。
“你今天真的不给我放一个咒灵操术？”
“不给。”
“抠。”刹阴都要抓狂了。
“谢谢。”
“这也不是夸你！”
羂索笑出了声，刹阴不再回头。
远处，花御依旧站在树荫下，陀艮又把椰子壳按进了海里。
咒海潮生坐在潮线旁边，森之枯荣则安静看着那株刚刚重新被种下的嫩芽。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在刹阴真正跨出领域以前。
他最后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
【九。】
没有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