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在李明河的驾驭下，拐进农贸市场。
跟外面冷清的主路不同，这里头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唤声混成一锅粥，热闹非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牲口味、烂菜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李明江坐在车上，眼睛都不够用了，看啥都新鲜。
“老三，咱就在这儿停吧？这人多！”李明江指着一个空地。
“不行，这都是零卖的，咱这一百来斤得卖到啥时候去。”李明河摇摇头，赶着驴车继续往里走。
市场里头，卖什么的都有，卖自家鸡蛋的，卖自家编的筐的，还有卖耗子药的。
驴车七拐八拐，最后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儿有个高个子男人，正弯着腰收拾地上的空菜筐，看样子是准备收摊了。
李明河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芒果烟给李明江。
“二哥，待会你别说话，看我眼色行事，还有......待会你帮我点烟。”
“你小子！长能耐了是吧？”
“二哥，委屈一下你，我这是摆谱。”
“......”
李明江最终还是点点头，待会再收拾你。
李明河整了整衣领，向男人打招呼。
“周哥，忙着呢？”
那男人直起腰，转过身来，约莫三十来岁，人长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他上下打量了李明河一番，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是？”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李明河脸上挂着笑，看了一眼李明江。
李明江从兜里掏出那包“芒果”烟，撕开烟盒的玻璃纸，弹出一根烟递过去。
“周哥，抽一根。”
男人一愣，当他看到烟嘴是过滤嘴时，眼睛亮了一下。
“哎哟，芒果？还是过滤嘴的，哥们儿你这挺讲究啊。”他接了过去，直接叼在嘴里。
李明江又给老三递了一根，嘴角直抽抽。
李明河看着就觉得好笑，这二哥怨气很重啊。
歘！
李明江划动火柴先给周哥点上，然后再给老三，再给自己点上一根。
这架势，把周哥看得一愣一愣的。
呼......
李明河深深吸了一口。
“早就听说开园县农贸市场有个周哥，做买卖敞亮，给钱痛快，今天特意来找您聊聊。”
这话说的周哥心里舒坦，他哈哈一笑。
“嗐......都是混口饭吃，啥敞亮不敞亮的。”他吐出一口烟，又瞅了李明河一眼，“小兄弟，有啥事儿？”
“我这儿有点野菜，想问问周哥你这儿啥价收？”李明河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他没问周哥收不收，而是直接问价。
周哥抽着烟，眯着眼睛打量着李明河。
这小子年纪不大，但说话办事透着一股老练，身上穿的衣服没个补丁，抽的烟比自己的还好，点火还他娘的让人点，看着不像农民啊，白白净净的。
“啥野菜啊？”
“婆婆丁，曲麻菜......还有其他，都是刚挖的，水灵着呢。”
周哥沉吟了一下，叼着烟，伸出一根手指头，又加了八个指头。
“一毛八。”
这价格一报出来，李明江眉毛“噌”地就立起来了。
他娘的，这不奸商吗？
刚才路边那蔫了吧唧的破菜都卖两毛八一把，自家这洗得干干净净的菜，他才给一毛八？刨去八分钱的本钱，一斤就挣一毛？
李明江的嘴张了张，一口气堵在胸口。
可他想起明河的嘱咐，硬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李明河却跟没事人一样，脸上还挂着笑：“周哥，你这价给的......有点不实在啊。”
他顿了顿，不等周哥说话，又继续往下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车上这一百来斤，只是给你看看货，探探路。要是咱能合作，往后我每天给你供两百斤以上。”
“而且......我这菜，你瞧瞧就知道了，根根分明，没一点泥，黄叶子烂叶子全都择干净了。你收回去直接卖，能省不少工夫。”
周哥听完，没吭声，只是抽着烟，眼神闪烁。
每天两百斤，这量可不小。
要是货真像这小子说的那么好，确实能省不少事。
“那你想要多少？”周哥问。
李明河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毛二。”
李明江在车上听得心都揪紧了。
两毛二？
还是亏了啊！
外面都卖两毛八呢！
周哥摇了摇头：“两毛二太高了，我这收回来也得担风险，万一卖不出去，或者菜有啥问题，我找谁说理去？”
有戏！
李明河心里有底，对方没有一口回绝，只是在说困难，这就证明有得谈。
“周哥，我知道你担心啥，我跟你说，跟我做生意，我让你一分钱的风险都不用担。”
“哦？你说说，怎么个不担风险法？”
李明河转身：“把布揭开，让周哥验验货！”
李明江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一把扯掉盖在菜筐上的麻布。
清晨的阳光下，那几筐野菜瞬间露出真容。
绿油油的叶子，上面还带着晶莹的水珠，一根根码放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李明河把周哥引到驴车边上，随手从筐里抓起一把婆婆丁。
“周哥你瞅瞅，我这货怎么样？”
周哥凑过去，伸手捻了捻叶子，又翻了翻底下，筐底干干净净，连点泥水都没有。
李明河把菜放回筐里，拍了拍手。
“周哥，这是第一。我给你的是什么样的货，你心里有数，往后都是如此。”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我这菜你要是卖不出去，不管是因为啥，蔫了也好，没人买也好，你剩多少，我回头就按两毛二的价格，从你手里收回来多少！你看咋样？”
这话一出，李明江急得跳脚。
啥玩意儿？
卖不出去还收回来？
那不是白折腾了吗？
这一来一回，车费人工不算，菜都蔫了，还能卖给谁去？
这不铁定亏本吗？
李明江急得抓耳挠腮，要不是死死记着李明河的话，他现在就得冲下来把这败家玩意儿的嘴给捂上。
周哥则眯着眼睛，盯着李明河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是真是假。
原价回收？
还有这等好事？这可是闻所未闻。
做他们这行生意的，货一出手，概不退换，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