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镇子北边的天上传来了声音。
待夫站在阳台上,往天上看去。
一架运输直升机贴着房顶过去,没有落地,只是把货舱门打开,然后里面的人把物资的援助放了下来。
东西落下的时候有帆布,兜着风,砸在待夫院里的骨刺丛上,停在血佛的旁边。
帆布散开,里头是五个南瓜,然后好几袋种子包。
南瓜是黄的,壳上刻满了黑色的字。
它们整个身子就是一个壳,底下空着,能看见里面。
落到地上,它们自己立了起来。
待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援助?”
他说。
大蒜从帐篷那边过来,手里拿着铁盒罐头,蹲在离南瓜两步远的地方,一个一个看。
他拿着十字架,在一个南瓜上敲了敲,敲出的声音是空的。
“你们从哪儿来。”
最前头那个南瓜没答。
过了好一阵,壳上那条刻痕动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壳里面出来。
“公司。”
“我知道公司。”
大蒜说。
“我是问,谁批的。”
“安全主管。”
大蒜继续疑问到。
“那个安全主管,他能批你们来?”
“嗯,不知道为什么,计划推迟了,就把我们派来了。”
领头的南瓜说。
“行吧,没想到那个公司至上的主管居然真的会派人来。”
“算了,来都来了,我来讲讲这里是什么情况吧”
大蒜把铁盒摆在地上,翻开盖。
他蹲在那里,把镇内外的事一条一条讲给南瓜听,讲的时候手上不停,把铁盒里的纸拿出来翻。
他讲三十公里外的封锁线讲军方这几天往镇里放了多少侦查机。
南瓜们着听着,身上时不时发出淡淡的白光。
待夫去提了一桶水,回来把种子包拆开。
十袋。
他继续开始补充防线。
前排高坚果,后面放双发,两边埋倭瓜和土豆雷。
“既然是公司的向日葵,应该是正常的吧”
待夫把向日葵种在了最后面。
过了一会儿,头一株起来了。
是双发射手,绿得正常,吐出来的东西也正常。
接着高坚果长出来,厚敦敦的,蹲在前排。
土豆雷埋在土里,只露一个尖。
向日葵跟着起来,一根一根,排到佛的脚边。
待夫蹲在地上看。
向日葵的花盘转过来的时候,他看清了。
花盘上的那张脸是笑的,笑得往两边咧,咧到花盘边上,嘴边往下淌着点东西。
“这是为什么?”
诡笑葵下了待夫一大跳,待夫赶紧把诡笑葵移动到前面去。
移动完之后,他叫了一声大蒜牧师,大蒜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很久。
“袋子上写的是向日葵种子,对吧?”
待夫把袋子给大蒜看。
“是啊。”
大蒜回答。
“那为什么种出来的还是这种东西?”
“不清楚。”
大蒜拿着十字架,对着袋子比划。
“袋子也没有问题,估计是你这土地的问题了。”
“哎,行吧,习惯了。”
待夫叹了一口气气。
待夫不再问这张脸是怎么来的。
他站起来,去佛前站了站,继续求佛像保佑。
到了半夜,安静了一天的小镇,终于来动静了。
来的是狂尸,几十只,几天没见,这些狂尸又变大了一圈。
再后面,街口的天上压下来一角。
那东西进了街,遮挡住了月光。
它十几米高,肩膀擦过屋檐,走一步,地上的砖都翻了起来。
神圣护卫巨人抬了手。
第一下拍下去,把前头那片狂尸拍进了墙里,然后想要冲过去解决高个子,但是被大蒜牧师喝止住了。
它只好跨出去半步,堵在街上。
骨刺丛那排扎在墙前。
变异双发射手站在染血荆棘上,不断开火。一排一排往下扫。
高坚果顶着,被撞得往里挪了半尺又站住。
纸扎人又冒出来了,白光一闪,就到了一株普通双发跟前,把那株植物的射击口挡住了。
变异双发的枪口打出去,子弹全落在纸人身上,纸人身上破一个洞,纸片自己黏回去。
那些纸人越挡越多。
一株双发跟前站一个,过一会儿,前面的高坚果面前又多站出一个。
玉米道士甩了一张符。
头一个纸人烧起来了。
然后一眨眼,又一个纸人出现了。
“这纸人怎么打不完?”
旁边的大蒜说。
“你忘了我们和你说的吗?这些纸扎人会增生,一眨眼的功夫就出来一堆!”
玉米道士解释到。
有一株双发被纸人挡了两分钟,纸人自己烧起来,然后带着双发射手升天了。
破道袍那株用桃木剑,把近处的纸人一张一张劈成两半。
新道袍那株挡在佛的前面,不断的用符纸烧掉纸人。
打到后半夜,纸人不冒了,狂尸也没有剩几只。
看到待夫的防线被消耗了不少,那个高个子开始动了。
每走一步,地面就颤抖一下,他随手捏一块房顶,揉成一团,然后向待夫的院子扔过来。
看到高个子走来了,大蒜赶紧转头去找待夫。
“炮管!”
待夫听见了和玉米都听到了。
他转身进屋,掀开客厅墙角那块地板,把木箱拎出来,搬到院子当中,掀开盖,把那节管子抱出来放在地上。
两株玉米赶紧走过去。
两片叶子一起按在管子上。
一道白光起来。
白光散去,两株玉米没了,地上立起一株玉米加农炮。
四个轱辘,一根大玉米横在架子上,被绿色的叶子裹着。
炮口慢慢转过去,对准街口那个十几米高的东西。
一声巨响。
炮身往后一坐,院子里的灰全震起来。
金黄的炮弹穿过街口,落在那东西的胸口上。
然后是第二声。
“轰!”
那个高个子的胸口挨了一炮,踉跄了一下,径直倒了下去。
塌下来的东西把半条街填平了。
大炮的回音待夫的耳朵还在响。
大蒜得意的说。
“区区诡异,还想用大家伙吓唬我们?”
“我劝你们诡异赶紧投降,不然不要怪我们的炮弹不长眼睛!”
大蒜站在玉米加农炮上,得意的说,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玉米加农炮突然解体了。
大蒜和两株玉米一起滚落在地上。
两株玉米躺在地上,那节管子滚在旁边。
“没力气了。”破道袍那株说。
“歇一会儿。”新道袍那株说。
看到诡异潮回去了,待夫赶紧过去把炮管捡起来。
待夫把管子擦干净,用布包好,放回木箱,搬回客厅。
天快亮了。
大蒜在院里走了一圈,数了一遍:
这个长虫子的双发坏了三株,骨刺丛断了前半排,高坚果被扔来的东西砸坏了两个。
五株诡笑葵站着,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后排,花盘上的脸还在笑。
还好五个南瓜壳从夜里一直挡在诡笑葵的前面。
“你们见识到我们这里的强度了吧,能撑住吗?”
大蒜笑着说。
悲悯南瓜开口
“小问题,就是你们植物里面这个向日葵怎么怪怪的,她好像一直想要控制她前排的植物。”
“呃,我也不知道,反正这里没有给我们提供阳光的植物,只能留着她们了。”
大蒜开口。
“她们感染不了你们吧。”
“她破不了我们的经文镀层。”
“那就好,拜托你们看着这些向日葵了。”
交代完,大蒜蹲在铁盒边,把这一晚写下来,写完把盒盖扣上。
待夫去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下就睡着了,这一觉不长。
但是又梦到了他自己。
那个人站在院子里,袖子放下来,把手腕盖得严严实实,脸是红的,站得很直。
他隔着院子看着待夫,开口说话,还是那个声音。
“今天守得很好。”
待夫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见了吗。”
那个人说。
“你守成这样,他们还是那样对你。”
“给你一堆种子,种出来的还是诡笑葵。”
“还给你派来五个空壳,什么用没有。”
待夫还是没说话。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看,就是那个程野骗了你,他把你丢在这里。”
“然后随便喊俩歪瓜裂枣来支援你,他自己享受外面安慰的生活去了。”
他说。
待夫看着眼前这个人,正要开口反驳,突然他就醒了。
待夫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屋里黑着,窗户上糊住阻挡阳光的报纸漏出来一条缝,外面天亮了。
他坐了一会儿,听到了外面南瓜念出来的经文,这些经文能让他感觉一点安心。
于是他又躺下去,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