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站的那块台子,亮了起来。
台子被隔成了三个房间,一间挨着一间,并排立在台上。
舞台外面那堵墙,这时候变成透明的了。
台下的植物,隔着那堵墙,能看见三个房间里面。
三个房间里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主人加油演戏呀。”
金缕梅女巫趴在透明的墙上,贴着墙往里看。
林间在第一个房间里。
他的双手被锁链锁着,双脚被锁链锁着。
他的身子被绳子捆在柱子上。
柱子是铁的,钉在台板上。
绳子缠了好几圈,勒得很紧。
他面前,立着一个圆锯。
圆锯的大锯盘转起来,嗡嗡地响。
一点点朝他这边挪过来。
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一盏灯照着柱子和锯。
“……”
林间先挣了挣。
锁链是铁的,拉不动。
圆锯又往前挪了一寸。
他低头,看了看脚,脚离圆锯最近。
“还好我看过竖锯,看着极其危险,但绝对有活下来的办法。”
他把脚往前伸,把脚踝那一段链子,一点点挪到锯路上。
锯齿咬上去,火花溅出来。
咯吱咯吱,脚上的链条断了。
一只脚松了。
他换另一只脚。
两只脚的链子都断了以后,他能动了。
他把手腕的链子,也送到锯齿上。
锯断手腕的链子,比脚上的难多了。
锯片离他越来越近,再往前一点,锯慢了,自己就成两节了。
手腕的链子断了一只。
他腾出半只手,去够另一只。
等两只手的链子都断了,圆锯已经贴住了柱子。
他把后背上的绳子,往锯片上一蹭。
绳子断了一股,两股。
最后一下,他从柱子上滚开。
圆锯切进柱子,把柱子竖着切成两半。
他趴在门边,看着手上的红痕。
他刚想站起来,门后面,传来声音。
吱呀,吱呀。
一辆三轮小车,从门后面的暗处骑出来。
车上坐着一个木偶。
木偶不是很大,坐着比小孩高一点。
它穿着一身小西装,脖子上系着一个红领结。
它的脸是白的,两颊上抹着两团红。
它的头发是黑的,梳得整整齐齐。
它的眼珠不会动,两只眼睛发着红光,直直对着前面。
三轮车前轮大,后轮小,转起来,布磨着轴,吱呀吱呀。
它抬起头,看着林间。
“这只是一个开胃菜。”
“接下来,才是我真正的游戏。”
“死或生,做出你的选择。”
木偶的声音从它肚子里面出来,有些尖锐。
它说完,又骑上车,吱呀吱呀,从另一头出去了。
“这么还原吗,木偶比利都弄出来了。”
林间想着。
台下没有人说话。
女巫扒着墙,脸都贴扁了。
“这个木偶长得好吓植啊”
第一个房间的门,开了。
第二个房间很黑。
灯只有一盏,晃悠着吊在中间。
屋里是一排停尸柜。
铁皮的上下三层,一列一列排到墙角。
有几扇柜门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有几扇关着,门后面有东西,轻轻地在响。
墙上全是手印。
天花板上垂下来几个铁钩,钩子上挂着东西,用布裹着,布上有暗红的血迹。
屋子中间是一张铁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白布底下,鼓出一块一块的形状。
林间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回头看那堵透明的墙。
台下已经在打了。
幕布后面钻出了诡异,一只接一只,往台下涌。
猕猴桃提着棍子打,寒冰射手打,原始豌豆打,糯米天师站在一旁,不断扔出糯米。
金缕梅女巫时不时把靠近自己的狂尸变成小喷菇。
电大、火龙草、茄子忍者、塔黄,站在二楼看台,不能出手。
戏剧僵尸站在台口边上,手里拿着笔,不断记录。
林间在第二个房间里,站在铁床边上等。
铁床上那具尸体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林间把尸体用白布裹好,给它推了下去。
然后自己躺了上去。
墙上的电视机亮了,木偶比利问他为什么还不开始解密?
“我在等,等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林间看着底下清理的差不多了,对着戏剧僵尸说。
“给我万能钥匙!”
“你这么做台下的观众怎么会买账?”
戏剧僵尸看看林间,又看看电大。
电大的身上跳动了一下电流。
“他要就给他,在这优雅的剧院里给观众看这种剧情,你才是该被骂的那个!”
戏剧僵尸无奈,只能把钥匙给了林间。
地上尸体动了,它解开白布慢慢坐起来。
它没有脸,脸的位置是一个洞。
它抬起手,手心里放着一把钥匙。
林间没有马上接。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把钥匙拿了过来。
林间走到门边,把钥匙插进门锁里。
门开了。
他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停尸柜里,有几扇门同时响了一下,好像在对林间的行为表示不满。
门后面,是第三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比前两个大,里面是空的。
房间的墙上、顶上,横着竖着,拉满了线,线很细,从这头拉到那头,一根挨着一根。
林间刚迈进去一步。
啪。
一声枪响。
他脚边的地上,被打出一个洞。
他停住。
地上还有几个弹壳,是刚才那一枪留下的。
与其说是弹壳,不如说是火绳枪里的弹丸。
他看地上,又看半空。
那些是拌线。
碰到哪一根,哪一根上的枪就响。
他数了数,明面上,线就有几十根。
“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个,十年前都从拌线换成激光了。”
林间吐槽着,一边慢慢移动。
线有的在脚踝那么高,有的在膝盖,有的在脖子。
它们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织成了一张网。
林间深吸一口气。
他先把脚抬得很高,从第一根线上跨过去。落地的时候,脚尖点地,没有碰到下面的线。
第二步,他蹲下去,从一根齐腰的线底下钻过来。
第三步最难。
有两根线,一高一低,中间只有一道缝。
他侧过身子,从缝里挤过去。
下巴贴着上面那根线,头发蹭到了下面那根。
啪。
枪响了。
弹丸打在了林间的身上。
听到枪响的那一刻,林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然后摸了摸被打中的位置,没有伤口,只有比痒还稍微痛一点的感觉。
于是乎,林间不管那有的没的,直接走过去了,老旧的弹丸打在身上,也就那么一点疼。
出口就在前面。
他跨出去的时候,身后那个房间的灯全灭了。
台上,三个房间一间一间暗下去,然后消失了。
林间对着下面的观众鞠了一躬。
戏剧僵尸气的牙痒痒。
“不是这样的,你应该解密,你应该制造节目效果!”
“你侮辱了我的剧目!”
林间看着戏剧僵尸,嘲笑到。
“是你的节目太无聊了,而且我又不是普通人,你整些其他的啊。”
戏剧僵尸走到台口,翻开本子,在“电锯惊魂”后面,画了一个圈。
台下那四个不能出手的,一直站到这一场演完。
四植物也没眼看这个烂片。
“第一场,过。”
它说。
随后戏剧僵尸翻开新的剧本。
“第二场,我给汝等准备了……”
它顿了一下。
“人体蜈蚣。”
台下静了。
电大把枪口抬起来,对准它。
“换一个。”
“什么。”
“我说,换一个。”
电大的枪口又往下压了半分。
“这个,我不看,你这都是什么烂片?”
“大哥说的对,你就不能上一个高雅一点的吗?”
戏剧僵尸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本子。
“……好。”
它说。
“那就换一个。”
它提笔,把“人体蜈蚣”划掉,在旁边写了几笔。
台上的景,变了。
三间房没了。台上换成了一间屋子。
红烛,红帐,红桌,桌上摆着果盘,还有一壶酒。
林间低头看自己。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
一身新郎的喜服,红的,肩上搭着红绸。
床上,坐着一个人。
红盖头,垂着。
那身嫁衣太讲究了,一层一层,金线绣着,红底上全是暗纹,衣服上的珠子,一颗一颗,光是暗红的。
床上的人抬手,掀起了盖头。
林间看清了那张脸。
头发是暗红的,披在肩上。
眼睛是纯黑,如同亮着一丝白光的黑珍珠。
脸白得干净,眉眼生得极好。
她看着林间。
林间认得她,他见过她,老熟人,只不过鬼新娘没现在这么好看。
“小子,来的居然是你吗?”
“哈哈,是我!”
电大把枪口抬起来,要上台。
“好了,别演了,太烂了,我不想看了。”
“不用。”
林间说。
他冲床上那女子拱了拱手。
“这么好看的新娘,哦不,如此优雅的剧目,不演可惜了。”
他说。
“演。”
“……”,电大把枪口放下了。
“你这小子,记吃不记打。”
“一会儿受罪了别叫我。”
戏剧僵尸走到台口。
“第二场,开始。”
鬼新娘开口,声音很轻。
“官人,妾身等你,等了很久。”
林间傻呵呵的笑着,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壮汉闯了进来。
他比林间高两个头,身宽是林间的一倍。
他穿一身粗布短打,头上扎着白巾,眉毛又黑又粗,一手提着一根哨棒,一手拿着大刀。
他一步跨到屋子当中,先看了看床上那女子,又转过头,看向林间。
“饶你容易,还我哥哥命来!”
林间穿着那身喜服,站在屋里,看着比他高两个头的壮汉。
他心里又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