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一路回了养心殿。刘安照例吩咐人准备醒酒汤和热水，却见萧怀瑾伸手拽住了萧凛的袖子。
“父皇，先等会再休息呀。”
萧凛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怎么？”
萧怀瑾站在灯下，眼里的小得意一点也藏不住，偏偏自己还以为藏得极好。
萧凛有些忍不住想笑。
“因为，因为还有一个。”萧怀瑾小声。“更大的。”
这回连刘安也听明白了，眼底闪过笑意，躬身带着宫人退下，留给父子俩相处的时间。
萧凛终于忍不住笑了。
“带路。”
萧怀瑾立刻高兴起来，牵着父皇的手就往偏殿走，步子虽小却迈得很急，差点把萧凛拽得一个踉跄。
偏殿的门被推开。自从萧怀瑾搬到正殿去睡之后，偏殿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什么东西都有，平日里玩什么也不告诉自己。此时偏殿只点了几盏小灯，靠窗的案上摆着一只白瓷汤碗，旁边有一碟蜜渍梅子和一小盏杏仁酪。
不过萧凛的视线被一旁的玻璃灯罩吸引了。里面是一卷很厚的纸，透过灯影看过去，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是什么？”
萧怀瑾没有回答父皇的话，而是跑去揭开了白瓷汤碗的盖子。
一股清鲜的热气冒了出来。
是长寿面。
汤底清亮，细长的面条上放着几根碧绿的青菜，最上头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卖相自然比不上今日宫宴里的珍馐，但不知为何，萧凛有些红了眼眶。
他不是没有吃过长寿面，往年都是御膳房送过来的，因此他知道，面前的这一碗，绝不是出自御膳房之手。
萧怀瑾见父皇不说话，心里一下子有些发虚。
“父皇——”
萧凛回过神，上前一步装作没好气地捏了捏孩子的脸颊。
“谁让你去碰火了？朕说没说过厨房危险？”
“哎呀。”萧怀瑾急忙解释：“我没有碰火，是御厨和我一起做的，他负责生火和面，我只负责把面放进锅里和摆造型！”
小家伙声音小了一点。
“只是这个荷包蛋，我本来想放在中间，可是没有放好，放歪了。”
萧凛松了手，眼里带着笑意。
“行，没碰锅火，倒是长进了。”
摸了摸他的头。
“那现在，朕可以吃了吗？”
萧怀瑾眼睛一亮，急忙去拿筷子过来塞进萧凛手里。
“父皇快吃，不然面要坨啦。”
萧凛接了筷子，当真坐下来吃了。萧怀瑾就坐在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萧凛吃了一口，抬头看到他眼巴巴的表情，不禁失笑。
“盯着朕做什么？”
“看父皇喜不喜欢吃。”
“嗯，朕喜欢。”
萧怀瑾眼睛一亮。
“真的？”
“朕骗你做什么？”
萧怀瑾开心地笑，眼睛弯弯。
等萧凛把那碗面用的差不多了，萧怀瑾才转身去把那个玻璃灯罩捧了过来。
“这是第二个礼物哦。”
萧凛接过，拆开灯罩，取出那张纸展开。
仍旧是一卷手写的寿字，只是这是万寿图，能看出来写字之人的用心，只是实在太多，免不了存在一些瑕疵。萧凛眼尖得一眼看到两个写错的字被小心翼翼地涂改掉，怪不得小家伙在宫宴上没有给自己这个。
他本想夸儿子两句，却看到最后一行末尾的小字：
愿父皇长安，长乐，长宁。
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萧怀瑾有些紧张，解释道：“太傅说，虽然字可能没写好，但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心意，所以儿臣把真正的祝福写在最后。希望父皇永远开心快乐。”
许久，萧凛才开口。
“写了多久？”
萧怀瑾心虚得眨眼。
“没多久。”
萧凛没说话。
“……七天。不过！不过每日就写一点点，太傅盯着呢，儿臣没有累到自己。”
萧凛重新卷好那张纸，声音也软了下来。
“这个，朕收下了。以后不用写这些，朕知道你的心意，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
萧怀瑾点头，想起那个丑丑的香囊，气势低了下去。
“还有……还有最后一个。”
萧凛闻言挑眉。
“还有？”
“嗯！”萧怀瑾实在有些紧张，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只月白色的小香囊，针脚歪歪扭扭，边角也不算平整，甚至还能看到没剪掉的线头。
“这个……是儿臣自己做的。”
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里面根据太医院给的方子配了香料，有安神的效果。就是，就是缝的不太好看。”
萧凛伸手接过香囊，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萧怀瑾更紧张了。
“父皇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的。”他给自己找补，“儿臣以后学好了，再给父皇做一个更好的。”
话音未落，萧凛就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萧怀瑾猝不及防撞进熟悉又温暖的怀抱，父皇身上还带着今夜饮酒后的酒香，莫名有种安全感。
“喜欢。”
萧凛低声回答。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么一句话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情绪，又加了一句。
“朕，很喜欢。”
萧怀瑾愣住了，随即开心得在父皇怀里蹭了蹭，声音都带着笑。
“儿臣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父皇会喜欢，因为这是儿臣做的呀。”
这话说的太理直气壮，萧凛被逗笑了，故作严厉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近来朕好像把你惯坏了。”
萧怀瑾丝毫不怕，仰着小脸看他。
“今天儿臣给父皇准备了这么多惊喜，还不能准儿臣任性一下了吗？”
这有恃无恐的样子，真是半点也不藏着。
“行，就准你今日多任性一些。”
他俯身轻吻他的发顶。
这是萧凛前后两世，第一次在孩子清醒的时候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爱。
“谢谢你，怀瑾。今年的生辰，朕过得很开心。”
萧怀瑾反应过来，心里开心地放起了烟花。
“我明年也会给父皇准备惊喜的！要准备更多！”
萧凛笑了，将那个丑得可爱的香囊珍而重之地挂在腰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早些陪朕睡吧。”
萧怀瑾眼睛一亮，响亮地回应：“好！”
外头夜已深，殿内的烛火已经熄灭。萧凛抱着怀里这个暖乎乎的小东西，忽然觉得庆幸，庆幸他真的重新拥有了他，庆幸这个世界还愿意给自己一次弥补的机会，让他能够将前世未说出的父爱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