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 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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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殿里的烛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萧凛定定地站在龙床前,目光落在锦被下的孩子身上。

    直到确认被子里的人睡踏实了,萧凛才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他转过身,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地退出了内殿,绕过屏风走向了外间。

    就在他跨出内殿,确认隔扇门已经严丝合缝地挡住里面声响的那一瞬间,萧凛挺直的脊背猛地弯了下去。

    他一只手扶住外间的御案,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咳……咳咳……”

    压抑了一整日的难受再也控制不住。

    为了不惊醒一墙之隔的儿子,萧凛硬生生地咬紧了牙关,将那些即将冲破喉咙的咳声全部闷在了胸腔里。

    这种强行的压制让滞涩的憋闷感瞬间化作了翻江倒海的剧痛。

    喉管深处,浓烈的腥甜味道带着灼热的温度毫不留情地翻涌上来。

    萧凛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撕扯肺腑的痉挛终于稍稍平息。

    他缓缓地将捂在嘴上的手拿开,垂下眼眸。

    掌心里,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帝王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迹,恍惚间想起过去。

    前世在瑾儿倒在养心殿冰冷的血泊里之后,他这个做父亲的其实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时的他心如死灰,满脑子都是儿子临死前的话。他根本无意去寻解药,甚至隐隐期盼着毒药能发作得快一些,好让他早点去地下见那个被他辜负了的孩子。

    不过两年,他就随之而去。

    可是现在。

    萧凛放在御案上的手握成了拳。

    他的瑾儿才十八岁。

    那条通往皇位的路铺满了荆棘和陷阱,他怎么能死?

    他不仅不能早早地死,他还要活得长长久久。他要牵着孩子的手,一步一步送上属于他的位置。他要亲自把这朝堂上所有的脏东西、所有的魍魉魑魅,全都给他的孩子扫得干干净净。

    “陛下!”

    刘安端着温水刚一跨进门槛,就看到了站在御案前身形微晃的萧凛。

    他慌忙将铜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眼睛瞬间就红了。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呕血……奴才这就去传太医院!这就去请院判大人来!”

    刘安急切地转过身,就要往殿外冲。

    “站住。”

    萧凛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刘安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满脸焦急地看着萧凛。

    萧凛拿过一旁的巾帕,慢条斯理地将掌心的血迹擦拭干净。他将那块染血的布帛随意地扔在御案角落的火盆里,看着火苗将它吞噬。

    “不急。”

    萧凛抬起头。

    “刘安,你亲自出宫一趟。去民间找,找精通毒理的大夫。”

    刘安愣住了。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突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是说……”刘安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太医院……”

    “太医院,早就被人盯上了。”

    萧凛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群太医连朕的病因的事都看不出来,是医术不精,还是不敢看出来?这宫里的水,早就浑了。”

    “奴才明白。”

    刘安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奴才连夜就去办。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把人给陛下找来!”

    刘安躬身退了出去,匆忙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外间里只剩下萧凛一个人。

    他强撑着那口没有泄下去的气,终于在刘安离开后跌坐在了龙椅上。

    毒性在五脏六腑里游走,心口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

    萧凛趴在御案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不能睡。

    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萧凛伸出手,拉开了御案底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小块尚未雕琢的上好沉香木,以及一把锋利的小刻刀。

    他将那块木头握在手里,刻刀的刀锋贴上木纹。

    “沙、沙……”

    木屑一点一点地落下。

    他在刻一只小木燕。

    他的长晏本就该是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飞鸟。哪怕如今被折断了羽翼,他也定要再次替他把翅膀接上,让他重新飞起来。

    次日。

    当第一缕晨曦穿过养心殿那明黄色的窗纱,照进内殿的时候,萧怀瑾依然闭着眼睛。

    他其实早就有了意识。可是,身下的床榻实在太软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暖烘烘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那种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跋涉了千山万水的人,突然跌进了一个盛满温水的玉池里。

    舒服得让人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萧怀瑾在被窝里偷偷地蹭了蹭脸颊边柔软的绸缎,脑子里有些迷糊。

    就这样再躺一会儿吧。

    就一小会儿。

    反正……反正他如今是个连早朝都不用上的人,也没有人会来催他了。

    他放任自己在这难得的温暖里又贪恋了片刻。

    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到底还是战胜了身体的贪恋。

    “这样……太不合规矩了……”

    萧怀瑾在心里小声地唾骂了自己一句。这里是养心殿,是父皇的龙榻。他能在上面睡一宿已经是天大的僭越,怎么还能赖床?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一直守在外间的刘安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殿下,您醒了。”

    萧怀瑾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发现阳光已经照进了殿内,显然时辰已经不早了。

    “刘公公……我……我是不是起迟了?父皇呢?父皇是不是已经去上朝了?”

    “殿下莫急。”

    刘安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圆桌上,快步走过来,想要去搀扶他。

    “陛下早就交代过,殿下身子虚,要多睡会儿,谁也不许进来惊扰。陛下这会儿正在太和殿早朝呢,上朝前特意吩咐老奴,把这身新衣裳给殿下送来。”

    萧怀瑾顺着刘安的手指看去。

    红木托盘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锦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祥云纹。料子在晨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在锦袍旁边,还放着一件滚着狐狸毛边的雪色大氅。

    萧怀瑾看着那套衣服,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眼底浮现出笑意。

    这是父皇让人给他准备的。

    父皇出门上朝前,还记挂着他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他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准备伸手去摸摸那柔软的布料,却突然看到刘安眼底的乌青。

    “刘公公……”

    萧怀瑾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迟疑地问道:“您昨夜……没有歇息吗?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刘安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酸,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堆起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这是年纪大了,昨夜翻来覆去地失眠了而已。”

    刘安说着拿起那件锦袍,抖开了递上前。

    “来,殿下,老奴伺候您更衣。这料子软和,贴身穿着最是养人。”

    萧怀瑾虽然觉得刘安的理由有些牵强,但他也知道他大概不想说。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刘安帮他换上了那身新衣。

    月白色的锦袍穿在身上,确实很软,很暖。

    可是,因为他太瘦了,原本该是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

    “殿下,该用早膳了。”

    刘安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指了指外间。

    “膳房备了燕窝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直温着呢。”

    萧怀瑾摇了摇头。

    “我不饿。我在这里等父皇回来。等父皇下朝了,我陪父皇一起用。”

    刘安看着他这副乖巧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底软成了一片。

    殿下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骨子里对陛下的孺慕和依恋却是一点都没有变。

    “那老奴给殿下端些茶水和糕点来。殿下先垫垫肚子,免得伤了胃。”

    刘安没有再劝,转身去小茶房端来了一碟软糯的绿豆糕和一杯温热的牛乳茶,放在了萧怀瑾手边的小几上。

    早朝今日散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萧凛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朝臣因为江南水患和军饷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脑子里却全都是内殿里那个不知道醒没醒的孩子。

    他强撑着身体,快刀斩乱麻地批复了几件要紧的政务,然后冷着脸宣布了退朝,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大步流星地朝着养心殿走去。

    当萧凛跨过养心殿内殿的门槛时,看到那个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榻沿上。他的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像是一只进食的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

    阳光在雪白的锦袍上跳跃,少年的脸庞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萧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突然软得快要融化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萧怀瑾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背着光,他一开始有些没看清来人。待到那一抹明黄色映入眼帘,他手里的半块绿豆糕“啪”地一下掉在了托盘里。

    “父……父皇……”

    萧怀瑾立刻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他慌乱地擦了擦嘴角可能存在的糕点碎屑,然后快步走到萧凛面前,就要屈膝跪下去行大礼。

    “儿臣……儿臣叩见父皇。”

    可是,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冰冷的金砖,一双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双臂。

    萧凛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爹爹昨夜是怎么教你的?”

    萧凛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在养心殿没有这么多规矩。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以后得改。”

    萧怀瑾垂下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

    “用过早膳了吗?”

    萧凛牵着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只动了一小半的绿豆糕。

    “没有……”萧怀瑾小声回答,“刘公公说父皇快下朝了,儿臣想等父皇一起吃。”

    萧凛转头看向门外。

    “刘安,传膳。”

    没过多久,几样清淡的早膳便摆在了桌面上。

    萧凛依然像昨晚一样,时不时给萧怀瑾夹些软烂的菜叶和鱼肉。

    用过早膳,刘安将桌子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萧凛坐在椅子上,看着因为吃饱了而显得有些精神的儿子,突然像变戏法一样,将右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了出来。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的物件。

    “给。”

    萧凛将手伸到萧怀瑾的面前,摊开。

    萧怀瑾愣了一下,视线落在萧凛的掌心。

    那是一个用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小物件。

    雕的是一只小小的飞燕,算不上极其精美,但那飞燕展翅的姿态却透着说不出的灵动和生命力。

    萧怀瑾呆呆地看着那个木雕,又看了看萧凛。

    “父皇……这是……”

    “昨夜闲来无事,随手刻着玩的。”

    萧凛的语气很是随意,仿佛那真的是他闲极无聊时的消遣。

    他将木燕塞进了萧怀瑾的手里。

    “拿着玩吧,算是爹爹送你的礼物。”

    萧怀瑾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木燕,木头上似乎还残留着父皇掌心的温度。

    他十八岁了。

    这么多年来,他收到过内务府送来的无数奇珍异宝,收到过生辰时臣子们进献的价值连城的玉器。

    可是,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来自父亲的礼物。

    萧怀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再次聚满了水光。他低下头,怕被父皇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可滚烫的眼泪还是滴落在了木燕粗糙的翅膀上。

    “谢谢……谢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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