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
林牧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指纹锁刚响一声，他便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门口还多了一双鞋。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这套房子的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陈明。
另一个就是许川。
陈明平时偶尔过来送合同、拿资料，知道密码很正常。
至于许川..
这家伙自从过年那段时间知道密码以后，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林牧推开门。
许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盒切好的西瓜，脚边还摆着两个没拆封的外卖袋。
听见开门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
“哟呵。”
“这不是我们LPL新晋MVP吗？”
许川赶紧放下水果，装模作样地站了起来。
“林神回家了？”
“要不要小的扶您进来？”
“刚打完比赛，您这双冠军打野的脚可不能随便沾地。”
林牧换好拖鞋，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进来的？”
“输密码啊。”
“这他妈是我家。”
“我知道。”
许川指了指门锁。
“但你又没改密码。”
“你不改，不就是默认欢迎我随时过来吗？”
林牧被这套强盗逻辑听笑了。
“照你这么说，我没在门口贴禁止随地大小便，你是不是还能在走廊里拉一泡？”
“那不能。”
许川摇头。
“我这人素质高。”
“主要是走廊有监控。”
林牧脱下外套，随手扔到沙发扶手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八点。”
许川重新坐下。
“咱们过年时候不是约好了吗？等你职业首秀打完，不管输赢，晚上都得同框直播。”
“我怕你拿了MVP以后翻脸不认人，提前过来堵门。”
过年那几天，两个人喝酒的时候里提过这件事。
许川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林牧真能坐上LPL的比赛席，职业首秀结束以后，两个人必须同框播一次。
赢了庆祝。
输了就开庭。
林牧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没想到许川一直记到了现在。
林牧弯腰换上拖鞋，顺手将钥匙丢进玄关的收纳盒。
“我还以为你忘了。”
“涉及流量的事情，我能忘？”
许川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拿起手机晃了晃，脸上写满了得意。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举到林牧面前，像模像样地念道：
《震惊！LPL新晋MVP深夜私会三角洲一哥！》。
念完后，许川还挑了挑眉。
“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林牧停下脱外套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
随后，他低头扫了一眼鞋柜。
“你敢用这个标题，我明天就给你送进医院。”
许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但嘴上依旧不肯认怂。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林牧脱下外套，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
“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许川低头看了看手机。
“有道理。”
他果断长按删除键，把刚刚编辑好的标题清得一干二净。
这时，林牧看向茶几上，有一堆食物。
许川点了小龙虾、炒饭和几串烧烤，另外还有一锅鸡汤。
林牧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点这么多？”
“今天你职业首胜，我不得给你庆祝一下？”
两个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准备今晚直播的一些节目效果细节。
吃完已经九点了。
林牧打开了直播伴侣。
电脑、摄像头和补光灯都没有动。
许川搬来一把椅子，坐到旁边。
“开吧。”
“你黑屏直播间里已经有几万人了。”
林牧笑道：“都是来欢迎我的。”
许川白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来骂你的？”
林牧不屑道：“那咋了，黑红也是红。”
说着林牧已经开启了直播，标题很简单。
【职业首胜，和川神随便聊聊，顺便抽点红包。】
点击开播。
黑掉许久的3208直播间终于出现画面。
开播提醒刚刚推送出去，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便开始疯狂跳动。
十万。
二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卧槽，真开播了！”
“MVP回来了！”
“恭喜林神职业首胜！”
“主播牛逼，第一场就拿MVP！”
“许川怎么也在？双畜合璧？”
礼物特效一层接一层地亮起。
林牧看了一眼后台。
“感谢林狗今天退役了吗送上的超级火箭。”
“老板大气。”
“只是名字不是很吉利，下次送礼物之前改一下啊。”
开播不到十分钟，林牧的直播间热度已经冲到了平台游戏区第一。
林牧抽了几个价值五百块的红包。
弹幕里庆祝的人很多，串子同样不少。
“又开始抽奖圈米了。”
“左手倒右手罢了，中奖的全是内部号。”
“这两个逼今晚合伙割韭菜。”
“先用小号中红包，再把钱还给主播，礼物钱全赚回来了。”
“许狗就是最大的托！”
林牧正好看见最后一句。
“许川。”
“干什么？”
“他们说你是我的托。”
许川笑了笑。
“早有耳闻。”
“据说你靠直播间抽奖已经在上海买了三套房。”
林牧笑着望着许川：“我怎么不知道？”
许川捂着嘴：“房子在梦里。”
“那没事了。”
林牧往椅背上一靠。
“这群人一直说我抽红包圈钱。”
“还说每次中奖的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自己人。”
“所以我每次抽完，都得随机连麦一个中奖观众。”
许川点了点头。
“很有人文关怀。”
“建议下一步让中奖观众拿着身份证和当天报纸拍照。”
林牧当场打开连麦申请。
“来，刚才中一千块红包的兄弟申请一下。”
“咱们让三角洲一哥看看，什么叫真实用户。”
几秒钟后。
一个ID叫【这次一定要上岸】的观众申请了语音连麦。
林牧点下接受。
对面很快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喂？”
语气有些紧张。
“林神，能听见吗？”
“听得见。”
林牧看了一眼他的账号。
注册五年。
有正常的观看记录，也发过不少弹幕。
确实不是临时注册的小号。
“兄弟们你们看，这记录摆着呢。”
弹幕根本不买账。
“经典托证明自己不是托。”
“这兄弟说话语气太正常了，一看就是专业演员。”
“建议查查他跟主播有没有小学同学关系。”
林牧没再搭理弹幕，对着语音那头问道。
“兄弟，还在学校吧？”
“嗯。”
语音那边的男生回答道：
“现在读大专，马上要参加专升本考试了。”
林牧刚准备说话，旁边的许川突然把椅子往麦克风前一滑。
椅子轱辘在地板上滚出一阵动静。
“升什么本？”
许川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专科挺好的。”
“兄弟，我跟你讲，现在这个社会最重要的是技术。学历只是张纸，出了社会谁看那个？”
“你在学校把专业学好，早点毕业，早点挣钱，这才是正道。”
连麦的男生迟疑了一下。
“川神说得也有点道理。”
许川立刻来劲了。
“什么叫有点道理？”
“这就是真理。”
“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听哥一句劝，人生少走十年弯路。”
林牧没有打断他。
只是慢慢转过椅子，上下打量了许川一遍。
一直等许川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请问呢。”
“你是什么学历？”
许川表情一僵。
“学历怎么了？”
“我问你什么学历。”
“专科。”
“专科？”
林牧眼睛微微睁大。
“那你在这里指点别人？”
“你自己都没上去，劝人家别升了。”
“这是经验分享，还是想找个伴陪你守门？”
许川脖子一梗，假装急了。
“专科怎么了？”
“老子那个学校在我们当地，人称小清华！”
林牧笑着摇了摇头。
“小清华？”
“对。”
许川抱起胳膊，脸上还真带着几分骄傲。
“虽然网上暂时搜不到这个称号，但我们班里的人都这么叫。”
林牧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真是闹麻了。”
“我估计一个班四十多个人，凑不出一张本科录取通知书，还敢碰瓷清华。”
“你们那不叫小清华。”
“叫清华青春版都算抬举了。”
弹幕已经开始拱火。
“许川急了！”
“职业技术学院，人称五道口带专。”
“小清华绷不住了。”
“建议清华大学尽快回应，别装死。”
“学历只是张纸，没拿到的人都这么说。”
许川看了眼弹幕，对着摄像头指着副屏。
“你们懂个锤子。”
“专科能早点学技术，早点参加工作。”
“本科生还在宿舍里打游戏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厂挣钱了。”
“白白领先工龄。”
“这优势还不大？”
林牧点了点头。
“你这么说也对。”
许川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跟林牧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没想到这家伙突然认同了自己。
“你看。”
许川笑着靠回椅背。
“林神还是懂社会的。”
“不过...”
林牧话锋一转。
许川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警惕起来。
“不过什么？”
“我觉得专科还是不太行。”
林牧看向摄像头，语气十分认真。
“兄弟，该升本还是要升本。”
连麦的男生赶紧问道：
“为什么？”
林牧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随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因为好的本科，不比专科差。”
语音频道突然安静了。
连麦的男生没说话。
许川也没说话。
他手里还拿着刚刚拧开的矿泉水，瓶口都已经送到嘴边，却硬是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
弹幕问号从副屏幕底部一直铺到了顶部。
“？？？？？”
“不是，哥们？”
“好的本科不比专科差！”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这句话信息量大得我有点接不住。”
“废话文学最新代表作。”
“坏的本科呢？坏的本科招你惹你了？”
“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许川慢慢把矿泉水放回桌面。
“你这句话....”
“有问题吗？”
林牧反问。
“没问题。”
许川点头。
“每一个字都很正确。”
“但我听完以后，感觉自己的生命被浪费了几秒。”
林牧无视许川，一脸认真地对着麦克风说道。
“兄弟，你记住。”
“本科里面确实有好有坏，但一个好的本科，肯定不会比专科差。”
“这个结论是我经过多年观察才总结出来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连麦那边的男生终于没忍住，感觉林牧在串自己。
“林神，你这不是正确的废话吗？”
“怎么是废话？”
“那我问你。”
林牧说道：
“好的本科和不好的本科，哪个好？”
“好的本科。”
“你看，已经学会了。”
林牧转头望向许川。
“我们的教育是有效果的。”
许川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这个教育跟没教育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他刚才还在问，现在都学会抢答了。”
许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林牧笑道：“我记得你也是专科吧？”
直播间的很多观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弹幕少了一片玩梗，多出不少问号。
“主播以前真是专科？”
“卧槽，林神什么学校？”
“电竞职业技术学院？”
“不是说林狗中专吗？”
林牧倒没有藏着掖着。
“我一开始确实读的专科。”
“后来参加专升本考试，又读了本科。”
“这也是我建议这位粉丝要考的原因。”
“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许川在旁边补充。
“听见没有？”
“这属于过来人现身说法。”
林牧抬起下巴，神情逐渐变得高深起来。
“我以前，经常把这段经历讲给直播间里读专科的学生听。”
许川有点没跟上。
“你跟弹幕讲这个干什么？”
“人家读个专科，进直播间还得被你进行学历拷打？”
“你疯了？”
林牧随后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你懂什么？”
“这叫...”
“凡人修仙传。”
许川整个人定在原地。
连麦那边传来男生没忍住的笑声。
直播间再次被问号淹没。
“神他妈凡人修仙传！”
“专科练气，本科筑基是吧？”
“那研究生是什么？金丹期？”
“林老祖今日开坛讲道！”
“主播从大专一路修炼到LPL一哥，确实算飞升了。”
“《我的专升本修仙人生》。”
“坏了，真让这逼把学历聊出修仙体系了。”
许川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双手抱拳，对着林牧郑重一拜。
“原来是专升本老祖。”
“晚辈小清华许川，见过林老祖。”
林牧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
“你资质太差，筑基无望，这辈子守好专科山门就行了。”
“老祖，晚辈还有救吗？”
“难。”
“除非重开。”
“滚。”
连麦的男生已经彻底不紧张了。
他笑着问道：
“林神，那我现在算什么境界？”
“专升本备考？”
林牧想了一下。
“练气大圆满，半步筑基。”
“那我什么时候渡劫？”
“考试当天。”
“考过了呢？”
“筑基成功。”
“没考过呢？”
许川在旁边抢答。
“渡劫失败，修为尽失，来年重修。”
林牧笑着转头骂了一句：“你能不能盼人家点好？”。
随后重新对连麦的男生说道：
“行了，不开玩笑了，学习这件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好好准备。”
“这次中的一千块红包，拿去买资料，或者考试那几天吃点好的。”
“别拿去抽皮肤。”
男生应了一声。
“知道了，谢谢林神。”
“等我筑基成功，回来给你报喜。”
林牧点头。
“行。”
“去闭关吧。”
“少看直播。”
“明白。”
连麦结束后，直播间里的弹幕突然变了个画风。
“我哭死，第一次看见狗变成人的模样。”
“林狗居然会关心粉丝。”
“刚才是谁在说话？绝对不是林狗本人，快从他身上下来。”
“建议平台严查，疑似有人冒充林狗直播。”
“完了，让这畜生暖到了。”
“兄弟们快录屏！林狗职业生涯首次说人话，错过可能要再等十年。”
“有一说一，林神虽然有时候嘴臭，对自己粉丝确实没得说。”
“切片组这段建议剪掉，太影响畜生人设了。”
林牧看着满屏弹幕，笑着道。
“不是。”
“什么叫第一次看见狗变成人的模样？”
“房管呢？”
“把这条弹幕封个三百六十五天套餐。”
弹幕刷得更加疯狂。
“？？？？？”
“说实话的也封？”
“人形体验卡到期了。”
“刚变成人不到一分钟，又变回去了。”
“熟悉的林狗回来了，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