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刚穿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秦霄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发来的定位。
后面还跟着一句话。
【你们聚完别走了。】
【带左手和ON过来，还有一局。】
林牧低头看着消息。
“不是。”
“刚吃完火锅，又组一局？”
ON凑过来看了一眼。
“秦总的局？”
“嗯。”
林牧把手机收起来。
“让咱们三个过去。”
Knight正准备穿外套，听见自己的名字，动作停了下来。
“现在？”
“现在。”
林牧看向Knight。
“怎么，K皇晚上还有节目？”
Knight赶紧摇头。
“没有。”
ON已经把外套套好了。
“那走呗。”
“秦总组的局，肯定不是喊咱们过去吃剩饭。”
三人没有跟队伍大巴回基地。
秦霄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三人上车后，林牧把定位转给司机，顺手点开地图看了一眼。
静安区，一栋临江写字楼的顶层。
地图上的店名只有几个英文单词。
【VeSper高级西餐厅。】
林牧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这什么地方？”
ON凑过来看了一眼。
“西餐厅？”
Knight坐在后排，原本一直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后抬起头，朝林牧的屏幕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忽然顿了顿。
“我好像来过这儿。”
ON转过身。
“你来过？”
Knight点了点头。
“以前跟朋友来吃过一次。”
“这里不太接散客，听说是预约制的，平时来吃饭的人也不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好像是卢本伟开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林牧握着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谁？”
Knight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卢本伟。”
ON刚才还靠在椅背上打哈欠，听见以后立刻坐直了。
“你说五五开？”
Knight点头。
“嗯。”
林牧没有马上说话。
卢本伟。
五五开。
那是一个时代的名字。
S3总决赛舞台上的皇族中单，和Faker隔着召唤师峡谷交手，赛前一句五五开，后来变成了整个电竞圈最经典的梗之一。
有人拿它嘲笑他。
也有人靠着这个梗，把自己的名字牢牢钉进了中国电竞的记忆里。
退役以后，他从职业选手转成主播，硬是把直播间做成了那个年代最夸张的流量中心。
当时的直播平台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
没有成熟的俱乐部内容，也没有统一的选手包装。
一个人坐在镜头前，靠游戏、嘴皮子和一群愿意跟着他起哄的观众，就能把整个平台的热度搅起来。
他是斗鱼最早的一批顶流。
也是无数老观众接触直播、接触电竞的入口。
那时候的直播间里，弹幕不是现在这种零散的玩梗。
而是一整片熟悉的口头禅、黑话和群体记忆。
一句五五开，能让不玩游戏的人也知道是在说谁。
一句卢本伟牛逼，能从直播间刷到贴吧，再刷到各种线下小店的墙上。
就是那种粗糙、直接、没有滤镜的东西，最容易被记住。
林牧把手机屏幕按灭。
“卢本伟？”
他又重复了一遍。
ON看着林牧的反应，笑着问道：
“林哥，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林牧斜了他一眼，说道。
“我又不是新兵蛋子。”
他看着窗外逐渐掠过的灯光，没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商务车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的灯光没有想象中明亮。
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向前延伸，墙上只挂着几幅抽象油画，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门牌的黑色木门。
门口站着一名穿西装的服务生。
看见三人后，服务生立刻微微欠身。
ON看了看周围。
“这地方连个招牌都没有。”
长桌上摆着银色餐具，玻璃杯里提前倒好了红酒。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半片上海夜景，江面上的灯光被玻璃切成细碎的一片。
秦霄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左手边坐着PDD。
刘谋今天穿得很随意，宽松的黑色短袖外面套了件夹克，整个人在椅背上，几乎占了一个半座位。
除了PDD，包厢里还有七八个人。
其中几个都是小象传媒旗下的主播。
有英雄联盟区的技术播，也有做户外和FPS内容的。
林牧在平台首页见过他们的脸，却没怎么私下接触过。
这些人单独拎出去，直播间少说也有几万在线。
可到了这张桌上，一个个都坐得很规矩。
偶尔低声聊两句，注意力也始终留在主位那边。
直播间里再大的主播，进了资本组的局，也得先弄清今晚谁才是主角。
最让林牧意外的是许川。
这小子正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气泡水。
看见林牧进来，他立刻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林哥，这边！”
林牧脚步一停。
“不是，你怎么也在？”
许川嘿嘿一笑，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
“豆总亲自通知的。”
“说今晚有个老前辈，让我过来见见世面。”
林牧看了看许川，又转头看向秦霄。
“秦总，你这局组得挺杂啊。”
“LPL现役、退役选手、平台主播，连三角洲捡垃圾的都叫来了。”
许川脸上的笑容一收。
“什么叫捡垃圾的？”
“我那叫高价值物资搜集专家。”
PDD听见两人的对话，顿时笑出了声。
“可以可以。”
PDD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怪不得秦总非说今晚得把你俩都喊来。”
听见动静，秦霄终于放下手机。
他抬起头，笑着朝林牧、Knight和ON招了招手。
“来了就坐。”
“今晚没有外人，基本都是咱们小象自己人。”
秦霄说着，又看向桌边那几名主播。
“你们之前没私下见过林牧吧？”
几名主播纷纷起身打招呼。
“林神，久仰。”
“恭喜三连胜。”
“今天那把豹女真猛，TheShy上路都快被抓麻了。”
林牧也没摆什么职业选手的架子，笑着逐一回应。
“客气，客气。”
“什么林神，叫小林就行。”
“大家都是同事，以后直播间互相刷一毛钱，礼尚往来。”
包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PDD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林牧。
“这个比嘴上说大家都是同事。”
“真去他直播间刷一毛钱，他能把你挂在副屏感谢十分钟。”
“那说明哥们重感情。”
林牧脸不红心不跳地拉开椅子。
“一毛钱也是老板。”
“只要进了我后台流水，蚊子来了都得叫声义父。”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几名主播，被他几句话逗得放松下来。
包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端着两只白色瓷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是刚出炉的香煎牛排和黑松露焗龙虾，热气裹着黄油和胡椒的香味，顺着门缝一起飘进来。
男人没有急着入座，而是先把菜放到桌上，又转身从门外端进来一盘烤鹅肝。
PDD看着他忙活，忍不住开口：
“开哥，你这老板当得挺接地气啊。”
“客人来了还亲自端菜？”
男人把最后一盘菜摆正，随手扯过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后厨人手不够。”
“再说了，自己店里上几道菜，算什么端菜？”
他说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林牧刚准备开口，目光却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身上没有任何夸张的首饰，也没有刻意打扮出来的老板气场。
可他往那儿一站，整个包厢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可那股自信和张扬并没有消失。
哪怕只是端着几盘菜走进来，他依旧带着一种随时能把场子接过去的松弛感。
Knight已经先一步认出了他。
“开哥？”
男人转过头，看到Knight后，眉毛微微一挑。
“K皇，又见面了。”
Knight笑着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Knight看了一眼桌上的牛排。
“你这里的牛排，味道一直不错。”
“那你今天多吃点。”
男人笑了一声，目光越过Knight，落到了门口的林牧身上。
“那这位应该就是最近很火的林神了？”
林牧笑着站起身。
“卢本伟？”
男人端起桌上的红酒，朝林牧轻轻晃了晃。
“对。”
“我就是卢本伟。”
他说着，又把酒杯往前一递。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五五开。”
PDD在旁边立刻接了一句：
“别听他吹。”
“五五开这个名字，是他当年自己给自己封的。”
卢本伟转头看向PDD。
“怎么了？”
“我跟Faker本来就是五五开。”
PDD抱着胳膊，笑得肩膀直抖。
“你看，菜还没吃两口，病就先犯了。”
包厢里响起一片笑声。
卢本伟也没生气，反而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菜。
“行了，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