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以后，林牧的手机便没有安静过。
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弹。
Knight先发了几条微信。
【你的处理一直都没问题。】
【最后一波也是五个人一起做的决定。】
【你先别想太多，明天再说。】
林牧还没点开聊天框，ON的头像又顶了上来。
【林哥，你不会真不打了吧？】
【我没签。】
过了十几秒，ON又补了一条。
【主要是他们没给签字费。】
林牧看着最后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换作平时，他怎么也得回一句玩笑话。
但现在真没那个心情。
林牧锁上手机，把它重新揣进口袋。
电梯从三楼缓缓下降。
金属门映出他的影子，队服拉链没有拉好，领口歪向一边，脸上看不出刚才在会议室拍桌子的气势。
电梯抵达一楼。
林牧穿过大厅，径直走出BLG基地。
已经过了零点。
基地外面的道路很安静，偶尔有辆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在地面扫出一片白光，很快又消失不见。
林牧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输入地址。
预计等待时间，八分钟。
他退出软件，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打火机响了两次，烟才被点燃。
林牧吸了一口，夹着烟的手垂到身侧。
会议室里那股火，走出大门以后反而慢慢散了。
剩下的不是痛快。
只是累。
林牧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BLG基地。
玻璃大门已经关上。
蓝白色的队标依旧亮在门头上，保安坐在前台里面，低头看着手机。
透过三楼的窗户，还能看见会议室漏出来的一点灯光。
他会想起，第一次走进这扇门时的感觉。
那时候确实想过拿冠军。
当时他觉得这支队伍的选手够强，只要五个人能坐在一起好好打，怎么也该有点成绩。
后来比赛赢过，热搜上过，钱也拿到了。
可他坐在比赛席上的时候，却越来越少觉得开心。
一根烟烧到一半，烟灰被夜风吹散。
林牧没有什么舍不得。
至少现在没有。
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五个有能力赢比赛的人凑到一起，最后研究的不是怎么赢，而是谁应该服从谁，谁又该为管理层的决定负责。
烟烧到滤嘴附近，林牧低头把它按灭在路边的烟灰柱里。
一辆白色网约车正好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司机降下车窗，核对道：“林先生？”
林牧拉开后排车门。
“是我。”
车里开着很轻的音乐。
林牧坐在副驾驶上，看着BLG基地从车窗外缓缓退远。
手机再次振动。
这次发消息的人是陈明。
【赵经理刚才和我说了。】
【我听说你们开会闹得不太愉快。】
林牧盯着不太愉快四个字看了几秒。
赵剑波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讲究。
会议室里都快把桌子掀了，到了陈明这里，只剩一句不太愉快。
林牧没有解释。
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消息发出去以后，陈明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林牧等了半天，聊天框里却没有出现长篇大论。
陈明没有打电话过来安慰。
过了一会儿，陈明只发来两条消息。
【这也许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今晚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交给我处理。】
聊天到这里便结束了。
林牧握着手机，看了那两条消息很久。
今晚谁对谁错，林牧心里清楚。
陈明同样清楚。
真要处理，也不是靠电话里说几句别生气就能解决的。
林牧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退去。
首发位置没了。
队伍关系彻底撕开。
接下来俱乐部会怎么处理，合同又会不会限制他，暂时全是未知数。
林牧不后悔把那些话说出来。
但不后悔，不代表不会难受。
他只是没兴趣把这份难受给别人看。
汽车抵达小区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林牧付完车费，独自上楼。
房间里没有开灯。
他进门以后把队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那件蓝白色队服滑了一下，掉在地毯边缘。
林牧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手机仍在不断振动。
林牧开启免打扰，把手机扔到床头。
他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连平时习惯打开的直播后台都没有看。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累了。
直播的时候，要想着节目效果、平台数据和合同流水。
比赛的时候，要看三路兵线、野区刷新和队友位置。
进了复盘室，还得逐帧研究某个人为什么没听指挥，另一个人又为什么必须被照顾。
他每天都在玩英雄联盟。
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最开始玩这个游戏时的快乐。
以前赢下一局，他会觉得痛快。
输掉一局，也只会想着下一把怎么打回来。
现在无论输赢，比赛结束以后等着他的，都是数据、舆论、商务活动，还有一群拿着结果倒推过程的人。
游戏还是那个游戏。
只是玩游戏的人，身上绑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林牧躺到床上，随手拉过被子。
此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先睡一觉。
其他事情，醒了再说。
这一觉没有梦。
林牧从凌晨一点多，一直睡到第二天接近中午。
这段时间欠下来的疲惫，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找到机会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