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亮起一团火苗。
潘丽看着他点烟，皱了皱眉，没有阻止。
陈明吸了一口，把烟盒和打火机放到桌边。
“既然这里没有外人，那我也直说了。”
陈明吐出烟雾，目光落在潘丽脸上。
“昨天晚上的消息传出去以后，IG和WBG都联系过我。”
“现在只是表达意向，还没有绕过BLG谈正式合同。不过两家开出来的工资区间都不低，也愿意承担一笔转会费。”
潘丽拨动茶叶的动作停了下来。
陈明继续说道：“秦总的意思和我差不多。”
“如果真能谈成，优先考虑这两支队伍。”
他说完，看向坐在旁边的林牧。
IG和WBG无论成绩、选手配置还是曝光度，都比现在的WE更有吸引力。
至少从纸面实力来说，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陈明把这两支队伍摆出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潘丽，林牧并非没人要。
也是想看看，潘丽替WE说了这么久，究竟能把条件开到什么程度。
潘丽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杯盖放回茶杯上，抬眼看向陈明。
“IG和WBG？”
陈明点了点头。
潘丽的眉头没有松开，疑惑道。
“IG现在的打野是Jieiie，WBG的打野是Tian。”
“这两个人都是世界冠军打野。”
潘丽身体稍微向前靠了一些。
“他们联系林牧，到底是准备让他首发，还是想花一笔钱买回去轮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职业选手的合同报价再高，最后上不了场，也不过是穿着队服领工资的高价陪练。
如果林牧只想挣钱，当然可以选择价高的队伍。
可他刚刚才因为首发和指挥权跟BLG管理层闹翻，再去另一支队伍和世界冠军打野竞争，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稳妥选择。
陈明夹着烟，慢慢弹了弹烟灰。
“IG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2025赛季开始以前，IG重新组了一套明星阵容。
上单TheShy，打野Jieiie，中单ROOkie，下路GALA，辅助MeikO。
五个人的名字摆在一起，比赛还没开打，宣传片就已经有了世界赛决赛的味道。
可阵容名气是一回事，真正坐在一起打比赛又是另一回事。
IG第一赛段最后一比三输给TES，队内问题彻底暴露。
外面传得最多的，就是中野节奏和教练组思路不一致。
Jieiie更习惯按照野区资源和线上状态寻找机会，IG教练组却希望打野前期更加主动，围绕TheShy和ROOkie快速做事。
ROOkie需要中野频繁联动，Jieiie则更看重确定性。
两边谁都不能说完全错误，放在一起却经常慢半拍。
赛后还有人拍到Jieiie坐在位置上迟迟没有离场。
于是网上很快冒出各种版本。
有说Jieiie和教练组产生了分歧，IG已经开始询价其他打野。
还有人说Jieiie不愿意接受轮换，如果俱乐部真引进新打野，他可能会主动寻求转会。
这些消息没有得到官方确认。
但转会期的消息，往往都是人先谈到一半，俱乐部才开始辟谣。
等真正官宣的时候，早期那些被骂成造谣的内容，没准已经悄悄兑现了七成。
陈明抽了口烟，继续说道。
“IG给我的说法是，Jieiie下个阶段不一定继续留队。”
“就算留下，也会重新竞争首发。”
“他们觉得林牧的打法更适合带动三条线，也能补足队内指挥。”
潘丽听完，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她只是问道：“也就是说，IG没有保证林牧一定首发？”
陈明没有替对方美化，直接说道。
“没有。”
“他们只能保证公平竞争。”
潘丽轻轻笑了一声。
“职业俱乐部嘴里的公平竞争，翻译一下就是谁都可以替补。”
陈明点头。
“所以我没答应。”
潘丽又问道：“WBG呢？”
陈明把燃到一半的烟放到烟灰缸边缘。
“WBG更乱。”
WBG本赛季的首发打野是Tian。
按照纸面阵容，他和Breathe、XiaOhU、Light、Hang组成的五人组，同样具备冲击世界赛的实力。
但WBG内部关于打野位置的传闻，从转会期开始就没有真正停过。
前段时间，圈内一度传出WBG准备和其他登峰组队伍交换打野。
据说Tian本人对转会并不排斥，对面的打野也愿意谈，最后却因为WBG内部意见没有统一，加上俱乐部开出的条件太高，交易才没有完成。
这件事之后，WBG又传出准备让二队打野参加轮换。
Tian本身就是心思比较重的选手。
外面有人说他和管理层已经产生隔阂。
也有人说他最近训练状态不稳定，正在考虑转会。
真相到底是哪一种，只有WBG内部的人清楚。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确实在给打野位置准备备用方案。
林牧就是其中之一。
陈明看向潘丽。
“WBG的条件比IG更高。”
“他们的说法是，如果Tian离队，林牧直接首发。”
“如果Tian不走，两个人先轮换，看状态后再由教练组决定后面的安排。”
潘丽问道：“Tian确定会走吗？”
陈明摇头。
“不确定。”
“那不还是轮换？”
潘丽两条胳膊慢悠悠地往胸前一拢，笑着看着陈明。
“一个Jieiie去留不明，一个Tian转会没定。”
“这两家给的价格确实高，但本质上都是先把人买回去占住。”
潘丽又抬手点了点林牧。
“等原来的打野真走了，他就是首发。”
“原来的打野不走，他就坐在基地陪两个世界冠军打训练赛。”
陈明没有反驳。
因为潘丽说的是事实。
IG和WBG看中的不仅是林牧现在的实力，也是在争夺市场上突然出现的顶级打野资源。
哪怕暂时不缺人，先买回来也能防止竞争对手补强。
对俱乐部来说，这笔买卖可以慢慢计算。
但对职业选手来说，能打比赛的时间却只有那么几年。
陈明掸了掸烟灰，把话重新递给林牧。
“小林，你怎么想？”
“这两家的态度都不错，给出的价格也很有诚意，不比你在BLG拿得少。俱乐部阵容摆在那里，正常人都会优先考虑。”
林牧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两个菜比打野而已，还把自己当成什么高端资产了。”
潘丽刚送到嘴边的茶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把杯子放下，低头笑了好一会儿，再看向林牧时，眼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陈明扯了扯嘴角。
“你小子在BLG待了这么久，别的没学会，世一野的气势倒是学得挺足。”
林牧也笑着摇了摇头。
“不开玩笑，说真的。”
“就他们现在这个状态，我说一句菜，都算给冠军皮肤留面子了。”
林牧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继续说道：“都是世界冠军打野，荣誉确实硬。可荣誉只能证明当年赢过，又不能证明现在还能打。”
“真要拿以前的奖杯当免死金牌，那干脆别打比赛了，每场开赛前先放十分钟纪录片，谁冠军多谁自动加一分。”
潘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陈明夹着烟，提醒道：“你这话传出去，至少得被三个冠军粉丝群追着骂。”
“骂呗。”
林牧满不在乎地说道：“FPX、EDG当年夺冠，他们俩表现是不错。一个拿了FMVP，一个决赛也顶住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可真要说他们靠什么拿的冠军，难道不是韩援核心把上限顶起来的？”
林牧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陈明。
“FPX那年DOinb是什么状态？中单泰坦、克烈、兰博，别人还在研究怎么对线，他已经开始带着打野满地图不当人了。那套东西在当时就是科技怪物，谁碰谁脑壳疼。”
“EDG那年更不用说，SCOUt加Viper，大韩双C。决赛最难打的几局，真正能把伤害接住、把团战兜住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对了，还有IG。”
林牧顿了顿，没给面子直接说道。
“那个什么打野Ning拿过FMVP又怎么样？在我看来一样是个菜比。没有巅峰的ROOkie和TheShy，那年能不能夺冠？”
“没那两个韩国人，IG拿头夺？”
这几年LPL拿到的三个全球总决赛冠军，确实都绕不开韩援。
林牧并不喜欢这种说法。
毕竟每次世界赛打完，评论区总有一群人忙着给选手分户口本。
赢了是五个人的冠军，输了就开始统计谁的身份证开头不是大陆。
挺没劲的。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比赛内容做不了假。
IG夺冠那年，ROOkie稳住了中路，TheShy把上路打成了单人恐怖片。
FPX夺冠，DOinb那套几乎不讲传统中单逻辑的打法，硬是把整个版本掀了过来。
英雄能摇，线可以不要，人却永远比对面先到。
EDG夺冠，SCOUt和Viper也确实撑住了双C的分量。
冠军从来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拿到的。
可每支冠军队伍里，总有人决定队伍的下限，也总有人负责把天花板往上捅穿。
在林牧看来，奖杯可以给一个选手镀金，却不能替他打一辈子的比赛，变菜了就应该退役让年轻人上来。
陈明听得太阳穴直跳，抬手揉了揉脑袋。
“行了，行了。”
“这些老黄历先放一边。现在不是让你评选历史最菜冠军打野，是问你三支队伍摆在面前，想去哪一家。”
林牧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点燃。
IG、WBG、WE。
三支队伍的阵容、打法和目前的处境，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片刻以后，林牧说道。
“去WBG吧。”
潘丽脸上的笑意停了。
陈明倒是没急着表态，只问道：“理由呢？”
“现在这个版本，下路优先级太高了。”
林牧吐了口烟圈，随口说道：“IG那边，GALA和MeikO这两个菜比一到全局BP，英雄池和状态全得现原形。常规阵容还能靠熟练度撑着，一旦英雄用过就不能再选，越往后打，底裤越容易被人扒干净。”
“我打IG的时候，真没感觉到什么压力。”
林牧顿了顿，给出了更加直接的评价。
“说难听点，我觉得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就应该进涅槃组反省一下。”
潘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刚碰到桌面，林牧又补充道：“WBG至少下路能接管比赛。只要打野位置给我，我有办法让他们打得更舒服。”
“至于Tian走不走，那是他们的问题。”
“大不了就看发挥呗，劳资还真不信比不过一个玉玉症选手。”
陈明没有评价这个选择。
他隔着缓缓升起的烟气看向潘丽。
那眼神很平静，意思却相当明显。
你忙活了半天。
人家没看上。
潘丽原本还端着，迎上陈明的目光以后，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终于坐不住了。
“等一下。”
潘丽把茶杯推到旁边，两条胳膊也从胸前放了下来。
“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WE不是只想让林牧过去救一场比赛。他们的态度非常诚恳，给出的价格是两千万。”
林牧愣住了。
陈明也懵了。
两千万。
这个数字从潘丽嘴里说出来，餐桌上的气氛终于有了变化。
潘丽看着两个人的反应，语速也快了一些。
“核心首发、队内主要指挥，包括下一阶段围绕林牧补强阵容，全都会写进正式合同和附加条款。”
“不是口头承诺，更不是先把人骗去西安。”
潘丽说到这里，目光转向陈明。
“其他人不了解WE也就算了，你还能不了解？”
“陈明，你应该最清楚他们做事是什么作风。”
“这些年WE成绩有起有落，买人眼光也不一定每次都准。但他们现在的管理层干不干净，队内风气怎么样，还用我专门给你上课吗？”
陈明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弹掉了烟灰。
潘丽这番话，确实没说错。
WE是LPL资格最老的几支俱乐部之一。
这支队伍有过辉煌，也在低谷里趴过很久。
论花钱，他们很少像那些财大气粗的俱乐部一样，一到转会期就扛着麻袋满世界撒币。
论营销，也玩不出多少一夜之间占满热搜的花活。
可在选手待遇和合同问题上，WE的口碑一直不算差。
他们很少拿一份长约把选手锁死，更不会一边不给上场机会，一边抬着转会费不肯放人。
他们做生意的逻辑甚至有些朴素。
俱乐部花钱把人买来，选手打出成绩，也打出身价。
以后有更好的战队愿意出价，选手自己也想走，那就坐下来谈。
价格合适，卖。
选手愿意，放。
俱乐部赚到转会费，选手去更大的舞台拿更高的工资。
只要账能算明白，没必要非把双方闹成仇人。
说白了，WE只做正常的买卖。
不把合同当铁链，也不把选手的职业生涯当谈判桌上的人质。
毕竟职业选手嘴上可以是冠军梦，银行卡里不能只存这三个字。
冠军是理想。
高额工资同样是职业价值最直接的证明。
一个选手在最能打的几年里多拿钱，并不可耻。
退役以后，奖杯能摆在柜子里，不能替人交房贷。
陈明望向潘丽。
“WE的合同口碑，确实没什么问题。”
潘丽听见这句话，立刻追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直接把他们排到IG和WBG后面？”
“因为阵容。”
陈明回答得很干脆。
“合同干净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冠军是另一回事。林牧过去以后，如果整支队伍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能打，两千万不是工资，是请他去西安坐牢的精神损失费。”
潘丽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她从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放到桌上，推到了林牧面前。
“把这份数据名单看完，再决定WE到底是火坑，还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