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定义房间关闭以后，训练室里没有人说话。
Gen.G那边很快重新发来了第二局的房间邀请。
只是林牧直接点了拒绝。
众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林牧。
按照原定安排，这个训练时段至少还要再打一局。
大家都像往常一样认为第一局出现问题很正常，后面慢慢调整。
林牧摘下耳机，放到键盘旁边，直接站了起来。
椅子的滑轮向后滚出一段距离。
“后面不打了。”
声音不大。
训练室里的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Vampire原本还在活动手腕，动作停在半空。
TaeyOOn看了看林牧，又转头看向KariS，旁边翻译刚刚给他翻译了一下林牧说的话。
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中文。
CUbe靠在椅背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就连站在几人身后的教练组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教练姜晨看向还停留在客户端界面的房间邀请，说道。
“还有一把。”
“我知道。”
林牧拿起桌边的手机，语气非常强硬。
“我说，不打了。”
他说完便往训练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时，林牧停了一下。
“都来会议室。”
没有人回答。
林牧也没等他们回答，一个人走了出去。
训练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Vampire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从林牧到WE开始，他一直表现得很好相处。
见面能开玩笑，也不摆核心选手的架子。
第一局比赛里哪怕队友没有及时执行指挥，他也没有在语音里骂过一句。
谁都没想到，林牧翻脸会这么快。
更没有人想到，他会当场中止和Gen.G的训练赛。
教练姜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先让工作人员向Gen.G解释情况，随后转身跟了出去。
CUbe第二个起身。
KariS摘下耳机，与TaeyOOn用韩语低声说了两句，两个人也先后离开座位。
Vampire走在最后面。
会议室的门开着。
林牧一个人站在白板旁边。
姜晨进门以后，拉开距离最近的椅子坐下。
其他教练组的分析师陆续走进会议室。
没人知道该坐什么位置。
Vampire原本想像中午一样坐到林牧旁边，走了两步，又默默换到CUbe身侧。
KariS和TaeyOOn坐在长桌另一边。
两名助教坐在姜晨附近，手里的笔记本还停留在上一局的比赛数据。
等最后一个人进来，林牧伸手示意最后一人，关上会议室的门。
咔哒一声，门关上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牧身上。
林牧先是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沉默片刻后，道。
“我话说在前面。”
“接下来讲的话，事是事，人是人。”
“我说的是比赛，是训练，是刚才那一局哪里有问题。我不针对你们谁，也希望我说完以后，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队内氛围。”
Vampire听到这里，后背反而坐得更直了。
一般来说，越是先强调不影响氛围，后面的话越不可能好听。
林牧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教练组，直接说道。
“这把你们选的是什么垃圾阵容？”
会议室里的气氛猛地一沉。
TaeyOOn没有完全理解，却也能从其他人的反应里判断出这不是一句好话。
姜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套阵容毕竟是教练组确定的。
林牧第一天加入队伍，第一场训练赛结束便直接中止后续对局，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质问BP。
换成任何教练，脸上都不可能好看。
姜晨没有打断林牧。
他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等着林牧继续往下说。
林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英雄名字。
青钢影。
皇子。
“对面一选青钢影，三选皇子。”
林牧用记号笔敲了一下白板。
“一开始青钢影还可以摇摆，等皇子出来以后，对面的思路还不清楚吗？”
“青钢影找后排，皇子接第二轮进场。上中再补伤害，团战就盯着AD打。”
林牧放下记号笔，转头看向教练组。
“我们最后四楼拿了个烬？”
“你随便找个钻石Rank玩家过来，他也不敢这么选吧？”
年轻助教的喉结动了一下。
BP方案里有一部分是他负责准备的。
被林牧盯着看了几秒，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我们当时是考虑到，阵容需要一定的功能性。”
年轻助教翻开桌上的记录本，试图把原本的战术思路说明白。
“下路可以挂机发育，烬能够远距离补控制。然后泰坦可以离开下路游走，配合你带节奏。”
“这是我们一开始...”
“别给我说这些废话。”
林牧直接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那名年轻助教的嘴还微微张着，后面的话全部被堵了回去。
林牧双手撑住桌沿，目光从那名助教移到姜晨脸上，又扫过教练组剩下几个人。
“我就问你们教练组一句话。”
“功能性为什么不选炸弹人单下？”
“前期的线权也有，至少不会被堆积到塔下吧？”
“还有，青钢影进场，皇子接控制，岩雀封路，兰博铺大。”
“你们给我一个没有位移的烬在团战里能活下来的理由。”
林牧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道：
“或者给我一个，他有生存空间，能把伤害打出来的理由？”
教练组几个人的脸色都青了。
没有一个人立刻回答。
Vampire看着教练组几个人的脸色，感觉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僵得有些过头。
他以为林牧是在新队伍里立威。
第一天加入WE，直接中止训练赛，又把教练组的BP喷了一遍。
话说到这个程度，威已经立住了，再继续下去，很容易把关系彻底搞僵。
Vampire试着笑了一下。
“林哥，第一把训练赛嘛，大家也是...”
“还有你。”
林牧猛地转头，声音陡然压了下来。
Vampire脸上的笑容当场消失。
林牧盯着他。
“我都懒得说你。”
“刚才那一局，你自己算算有多少失误。”
“让你站烬前面，你进草先把自己位置露了。让你报青钢影位置，你在语音里一直说能开。”
“最关键的是，我让你支援，你为什么不支援？”
Vampire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TaeyOOn。
刚才Gen.G进入林牧野区时，下路塔前正好有一大波兵。
TaeyOOn没有动身，想把兵线吃完。
Vampire如果一个人离开，烬很可能会被卡莉丝塔和青钢影直接越塔。
即便不死，那一大波兵也很难全部吃下来。
他犹豫了。
就那么几秒，林牧的野区已经被Gen.G占住。
林牧顺着Vampire的视线看向TaeyOOn。
不需要Vampire解释，他已经知道这两个人当时是怎么想的。
林牧转头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的随队翻译。
“把我原话翻译给TaeyOOn听。”
翻译愣了一下。
林牧没有放慢语速。
“告诉他，下次如果还敢贪兵，不听我的指挥，直接滚回韩国。”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彻底没了声音。
Vampire低下头。
那名年轻助教握着笔，半天没有在本子上写出一个字。
即便是刚才被林牧指着鼻子质问阵容的教练组，脸色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难看。
滚回韩国不是普通批评。
放在一名韩援身上，这句话已经直接触碰到了首发位置和职业前途。
随队翻译看向姜晨。
姜晨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翻译。
翻译只能硬着头皮看向TaeyOOn。
他没有完全按照林牧的措辞直译。
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将滚回韩国翻译成了如果再次拒绝团队指令，队伍可能不再需要你继续留在首发位置。
哪怕已经缓和了一层，意思依旧很重。
TaeyOOn听完翻译，手指慢慢攥紧了裤子。
他低下头，没有为自己解释。
林牧没有继续追着他骂。
他转而看向KariS。
“中路对线打不过ChOvy，我不说你。”
KariS抬起头。
林牧指了一下桌上的比赛记录。
“他就是比你强，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我也没要求你第一天训练，就把ChOvy按在防御塔下面打。”
“但是你听我的指挥，我能让你玩得舒服。”
“你打不过他，我们可以用打野路线处理，可以换资源，也可以提前放掉一部分线权。”
“可你和TaeyOOn一样。”
林牧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重，却没有给KariS留下回避的空间。
“我要你支援的时候，你就必须支援。”
“别想着先吃完炮车，也别觉得晚两秒没有关系。”
“你少吃一波兵，最多亏点经济。”
“你晚来两秒，我丢的是整片野区，下一轮资源也跟着一起丢。”
“听明白了吗？”
翻译把林牧的话完整转达过去。
KariS没有像TaeyOOn那样一直低着头。
他看着林牧，认真点了一下头。
“明白。”
林牧没有夸他。
他像一个正在检查作业的家长，处理完一个，便看向下一个。
Vampire刚才还想开玩笑缓和气氛，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教练组也没人再插话。
最后，林牧将目光落在CUbe身上。
戴逸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为自己解释。
林牧没有直接说比赛。
他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奶牛吗？”
CUbe愣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奶牛。”
林牧重复了一遍，“见过吗？”
CUbe不知道这个问题和训练赛有什么关系，只能摇头。
“没见过真的。”
“网上总见过吧？”
林牧拉开一把椅子，没有坐下，只用手扶着椅背，脸上带着笑容。
只是这笑容夹杂着几分嘲笑。
“我把实力一般的上单称为奶牛。”
CUbe的表情更加疑惑。
林牧没有管他能不能理解，自顾自的说着。
“牛是什么？”
“吃苦耐劳。”
“上路被康特，自己抗压，少吃点兵，少拿点资源，也不闹。”
“关键时候还能挤点奶出来反哺团队。”
林牧看向CUbe。
“可你呢？连牛都不如。”
“你除了被压，还干了什么？”
CUbe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奎桑提打兰博，本来就...”
“本来就被COUnter？”（针对）
林牧直接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
CUbe停住了。
林牧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想说这个。”
“行。”
林牧伸手指向训练室方向。
“我玩奎桑提，你玩兰博。”
“就按刚才的对线来，不叫打野，不看其他路，纯SOLO。”
“我如果输了，我现在收拾东西走人。”
林牧盯着CUbe。
“敢吗？”
CUbe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他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没有人怀疑林牧的英雄池。
五个位置登顶韩服前五，本来就是他进入职业赛场以前打出来的招牌。
CUbe如果接下这场SOLO，赢了未必能证明什么。
一旦输了，他连最后一句英雄被康特都说不出口。
林牧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你这条路的问题最大。”
“不是因为你补刀落后三十。”
“也不是因为你交了传送，Kiin手里还有传送。”
他将椅子推回桌下。
“是因为你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没给过我上半区可以做事的机会。”
“我看过你的数据，也看过你以前的比赛。”
“你的对线不应该只有这样。”
“可你一旦拿到被压着打的英雄，第一反应就是等队友帮你，等打野给你处理兵线。”
“我为了避开你这条线，放弃了多少上半区决策，你自己在想想问题吧。”
CUbe低着头，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他毕竟是个老人了，被林牧这样说，面子下不来。
林牧看向所有人。
“今天的训练赛不打了。”
“按照我说的问题，自己去Rank训练。”
“该练支援的练支援，该练沟通的练沟通。明天继续打训练赛。”
说完这些，林牧重新把目光放回CUbe身上。
“今天我单独和你练对线。”
林牧拿起桌上的训练记录，重重拍在CUbe面前。
“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结束。”
“练不合格，我们俩今天谁都别睡。”
林牧说完，没有继续等谁表态。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CUbe坐在原位，手掌缓缓松开，又重新攥紧。
Vampire看了看门口，又转头看向姜晨。
林牧刚才不光停掉了和Gen.G的训练赛，还越过教练组，直接给所有人安排了后续训练。
这种事情放在其他队伍里，教练早就应该开口了。
姜晨却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Vampire等了几秒，试探着站起身。
姜晨没有拦他。
Vampire这才快步走出会议室。
KariS和TaeyOOn紧随其后。
CUbe最后一个起身。
经过姜晨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姜晨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CUbe低着头走出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教练组的人。
那名刚才被林牧打断的年轻助教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教练，这小子是不是有点飘了？”
年轻助教合上记录本，脸色依旧难看。
“我第一次见一个队员这么发火。”
“第一天来队里，就停训练赛、骂BP，还直接安排其他选手怎么训练。”
“难怪BLG那边...”
“够了。”
姜晨打断了他。
年轻助教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姜晨抬头看向他。
“你从林牧刚才说的那些问题里，找一个反驳给我看。”
“一个就够了。”
年轻助教愣住。
他下意识重新翻开记录本。
烬面对青钢影和皇子的生存空间。
中下两路晚到的支援。
混乱的语音。
CUbe被压掉的三十刀，以及因此彻底失守的上半区。
年轻助教想了半天。
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林牧说话确实难听。
可他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真实发生在刚才的比赛里。
姜晨看着他。
“想不出来？”
年轻助教低下头。
“想不出来。”
会议室外，训练室方向传来林牧的声音。
“CUbe，上号。”
紧接着，是电竞椅被拉开的动静。
姜晨重新拿起桌上的训练记录。
“BLG为什么留不住他，我不知道。”
他翻到刚才那场比赛的数据页，手指停在WE的阵容上。
“但如果这些问题，他在BLG也说过....”
姜晨合上记录本。
“那最后该走的人，绝对不应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