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距离WE基地不远。
林牧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戴上帽子，步行出了基地。
西安的夜生活才刚进入热闹的时候。
沿街的烧烤店支着露天桌椅，炭火上的肉串不断冒油。
陈明选的是一家开在巷口的烧烤店。
门面不大，里面坐得满满当当。
塑料门帘一掀开，孜然、辣椒和蒜蓉混在一起的味道便迎面扑来。
林牧进去时，陈明已经坐在最里面。
桌上摆着两大盆小龙虾，烤串也刚端上来，铁盘底部还在滋滋冒油。
“这边。”
陈明抬手招呼。
林牧摘掉帽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随后才看向陈明。
“你最好真有事。”
“哥们澡都洗了，觉也准备睡了，硬让你从床上薅出来。”
陈明拿起一瓶冰啤酒，给林牧倒了半杯。
“少装。”
林牧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下一块肉，自己给杯子倒了一瓶啤酒。
陈明看了一眼他面前已经堆起来的竹签。
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你小子的事，我听说了。”
林牧喝了一口啤酒，疑惑的望着他。
“什么事？”
“第一天进队，中止训练赛，把教练组和四个队友全骂了一遍。”
陈明掰着手指数了数，“还拉着上单练到晚上十点，不赢不许睡觉。”
“挺牛逼啊。”
林牧摆了摆手。
“不是我本意。”
他低头吃着烤串，语气很是疲惫。
“刚进队，大家表面上都挺客气。”
“可游戏里没人真把我的指挥当回事。”
“我不发那通火，镇不住他们。”
陈明没有评价这种做法对不对。
林牧能在第一天把队伍的问题挑明，总比所有人表面和气，后天上场继续各玩各的强。
他给自己倒满啤酒，又把瓶子放回桌边。
林牧看着他的动作，问起正事。
“你到底什么事？”
“非得出来说。”
林牧指了指桌上的小龙虾，“哥们最近刚好准备身材管理，又被你用这些东西诱惑出来了。”
陈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翻找片刻。
“我知道苏清颜是谁了。”
林牧手里的羊肉串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陈明。
“谁啊？”
“她还有其他名字？”
陈明被反问得愣了一下，将手机屏幕转向林牧。
“我说的是她家里。”
屏幕上是一篇几年前的行业报道。
标题很长，内容则与LPL联盟化改革有关。
报道中间放着一张会议合影。
站在前排右侧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外表没有多强的攻击性，只是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稳重。
照片下面标注着他的名字。
苏景川。
林牧放下羊肉串，拿过手机继续往下看。
公开资料并不算多。
苏景川早年进入腾讯游戏业务体系，后来长期负责英雄联盟电竞与商业生态相关工作。
LPL推行联盟化、俱乐部席位制度、主客场建设以及转播版权谈判时，都有他的名字出现。
现在则是腾讯互动娱乐电竞业务的高层，同时担任联盟商业委员会的重要成员。
LPL一项新的商业计划能不能落地，赞助商如何进入联盟体系，俱乐部主场项目能得到多少资源，都有可能经过他的手。
陈明拿回手机，又翻出一张公开活动的照片。
“之前潘丽和我提过一次。”
“她当时只说，苏清颜她爸在联盟里很有分量。我以为最多是哪家俱乐部的股东，今天让人查了一下才发现不是。”
陈明点了点屏幕上的名字。
“苏景川。”
“腾讯英雄联盟电竞和商业生态这一块的重要负责人。”
“联盟化改革、主场建设，还有前些年的版权谈判，他都参与过。”
林牧听了半天，拿起一只小龙虾。
“闹麻了。”
他掰开虾头，语气十分随意。
“腾讯，很牛逼吗？”
陈明没有说话。
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林牧。
林牧剥虾的动作慢了下来。
“干什么？”
“国内互联网龙头，万亿级市值，你说牛不牛逼？”
陈明身体向前倾了一些。
“就你签约的犬牙直播，腾讯都有股份。”
“游戏、直播、短视频、电商、影视、支付，国内叫得上名字的产业，基本都能看见它投资的影子。”
“你打一辈子职业的收人，不如人家集团的一根毛。”
林牧把剥好的虾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点头说道：“明白了。”
陈明刚准备继续解释，林牧又问了一句。
“那咋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
“我看宴会上，人家苏清颜对你态度挺不错。”
陈明端起酒杯，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暧昧。
“你小子平时嘴欠归嘴欠，可别真把人得罪了。”
“这层关系要是处好了，以后不得了。”
林牧沉默了。
他拿起另一只小龙虾，认真剥着虾壳。
机场里把苏清颜当成特殊职业从业者。
收了她五千块以后直接拉黑。
这些事情，林牧一件都没说。
他怕陈明听完以后，当场心脏骤停。
陈明没有发现林牧的沉默有什么问题。
他重新拿起手机，一边翻看查到的资料，一边继续说道：“我之前还在奇怪。”
“潘丽为什么那么积极帮你联系WE。”
“WE最近的成绩也不怎么样，怎么能突然能拿出这么多钱做阵容。”
陈明将手机放到桌上，手指敲了两下。
“现在全对上了。”
“WE今年不只是在补强英雄联盟分部，还新建了无畏契约部门。”
“这两边的商业合作，背后都有苏景川牵线。”
“具体合同我查不到。”
“不过只看目前公布的几个赞助商，整个项目的商业赞助...”
陈明停顿了一下。
“估计上亿了。”
林牧剥虾的动作终于停住。
他抬起眼皮，瞥了陈明一眼。
“人家那么牛逼，那也是人家的事。”
“我们管好自己不就得了？”
陈明惊讶的望着林牧。
像是第一次认识林牧，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小子平时开直播，有人开了贵族不送礼物，他还要追着问是不是平台赠送的体验卡。
按陈明对林牧的了解，听说苏清颜有这种家庭背景以后，就算不动歪心思，也得先问问能不能拉点投资。
结果林牧只说和自己没关系。
这反应多少有些反常。
陈明端起酒杯，试探着问道：“你真没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
林牧将剥好的虾肉扔进嘴里。
“人家对我态度不错，是人家有教养。”
“我总不能看见谁家里有钱，就凑上去跟人拜把子吧？”
陈明听完，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没毛病。
“行。”
陈明将剩下的啤酒倒进两人杯子里。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苏清颜这个人，你正常相处就行。别刻意讨好，也别嘴欠过头，真把人得罪死了。”
林牧拿着羊肉串，没有说话。
刻意讨好肯定没有。
至于有没有得罪过头，目前还不好判断。
陈明喝掉半杯啤酒，重新说道：“还有一件事。”
“我过几天得回上海了。”
林牧抬起头。
“这么快？”
“你这边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
陈明掰着手指说道：“合同签了，房间安排好了，直播设备和网络也测试过了。俱乐部这边有人负责你的日常，我继续留着也没什么用。”
“上海那边还有一堆事。”
“工作室的商务、财务和人员交接都在等我，那边最近也有新活动，我得回去盯着。”
陈明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后面有时间，我再过来看你。”
林牧点头：“嗯。”
陈明不只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现在的经纪人。
商务合同、平台沟通、工作室人员以及直播相关的琐事，基本都由陈明负责。
陈明从中拿到的抽佣并不少。
不过林牧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计较过。
每个月的账目会有人汇总给他。
林牧知道大概赚了多少、花了多少，确认没有太大问题，便不会逐笔追问。
不是他对钱不在乎。
而是他相信陈明。
工作室能够走到今天，两个人几乎是一路摸索过来的。
某种意义上，陈明就是林牧亲手带出来的人。
如果连陈明都不能信，他也不知道能相信谁了。
林牧端起酒杯。
“一路顺风。”
陈明和他碰了一下杯。
林牧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也就比你迟一天回去，后天就打BLG了。”
“打完BLG。”
“赢了庆功。”
陈明笑着问：“输了呢？”
林牧没好气道：“输了开庭。”
陈明听得乐了，拿起酒瓶又给他添了一杯。
两个人没有再聊工作，聊起了他之前最初开播的日子。
烧烤店里依旧吵闹，隔壁桌正在划拳，厨房不时传来铁盘碰撞的声音。
桌上的小龙虾逐渐见底。
一小时后，林牧重新戴好帽子，跟陈明一起走出烧烤店。
夜里的风比来时凉了一些。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
回到宿舍以后，林牧简单漱了个口，把沾上烧烤味的外套挂到门边。
做完这些，他拉上窗帘，关掉房间里的灯。
这一次没有人再给他发消息，他也睡的很香。
房间里便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