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台休息室，姜晨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林牧进来，他先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抬手指着林牧。
“你小子牛逼啊！”
姜晨不知道该先说那一脚盲僧，还是该说被扔到椅子上的BLG队服。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剩下一句最直接的评价。
“太猛了。”
林牧讪讪一笑。
“临场发挥。”
姜晨根本不信。
临场发挥能提前把BLG队服塞进书包？
姜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反倒是KariS和TaeyOOn站在旁边，同时朝林牧竖起大拇指。
TaeyOOn甚至又指了指休息室里的电视，模仿林牧刚才摆手的动作。
“不行。”
他说的是刚学会的中文，发音还有些生硬。
KariS在旁边笑得格外开心。
主要是韩国社会对年龄与前后辈关系更加敏感，职业战队更甚。
新人面对资历更老的选手，很多时候哪怕心里不认同，也不会公开顶撞。
越是压得严，当代年轻人心里的逆反便越重。
看见林牧在BLG主场丢掉他们队服，再公开嘲讽管理层，都觉得很爽。
有一种替所有受过气的年轻选手，把桌子当场掀翻的痛快。
TaeyOOn又冲林牧竖了一次大拇指。
“帅。”
这是他今天学会的第二个中文词。
休息室里响起笑声。
他们几个人还没坐下，一名赛事工作人员便从门外走进来。
“恭喜你们赢下比赛。”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赛后采访需要派一名选手，俱乐部这边安排谁过去？”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林牧。
林牧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姜晨走到林牧身边，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你去吧。”
姜晨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小子别再整了。”
“WE刚进登峰组，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林牧整理了一下队服衣领。
“放心。”
“我心里有数。”
听见这句话，休息室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放心。
几分钟后，林牧跟随工作人员来到采访区。
舞台灯光重新亮起。
余霜已经拿着采访卡站在中央。
看见走过来的人正是林牧。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没有变化，但是握着采访卡的手指却稍微收紧了一些。
林牧来到她身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你好。”
林牧主动打了声招呼。
“你好。”
余霜观察了一下林牧的状态。
这时，导播给出开始提示。
余霜这才面向镜头，熟练地说道：“欢迎来到赛后采访，我们邀请到的是WE打野选手Lin。”
现场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观众席又有人开始喊林神。
林牧举起话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摆了摆手。
余霜等现场稍微安静，才问出第一个问题。
“首先恭喜WE以三比一的比分战胜BLG，同时确定进入登峰组。现在心情怎么样？”
这是一个非常常规的开场问题。
换成大部分职业选手，回答通常是很开心、感谢队友、比赛还有不足。
林牧只想了两秒，就开口说道：“挺爽的。”
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林牧继续说：“主要是赢下这场以后，我们不用去涅槃组了。”
“大家可能觉得我赢BLG比较爽。”
“这个肯定也爽，没必要装。”
他说得很坦然，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WE能进登峰组更重要。”
“我们之前排名倒数第二，很多人赛前都不看好我们。今天能赢下来，说明这几天的训练没白费。”
余霜微微点头。
这番话说的很得体，把重点落在了现在的队伍上。
余霜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她最担心的就是林牧当着直播镜头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真要把场面闹得收不回来，林牧会不会被处罚暂且不说。
她这个负责采访的主持人，肯定是要跟着挨批。
“今天现场也来了很多支持WE和支持你的粉丝。”
余霜顺着他的回答继续问道：“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林牧看向观众席。
“感谢大家支持。”
“特别是从西安和其他城市赶过来的，机票、酒店和门票都不便宜。”
“幸好我们今天赢了。”
林牧停顿一下，又笑着补充道：“不然散场以后，我可能不太敢一个人出去。”
“怕被你们堵着打。”
现场笑声更大了。
原本程式化的感谢环节，被他几句调侃自己的话，让现场轻松不少。
余霜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采访过太多第一次站上赛后舞台的选手。
很多人面对镜头会下意识盯着地面，双手紧紧握住话筒。
明明准备了一肚子话，真正开口却只剩下感谢队友、感谢教练、继续努力。
这不是表达能力有问题。
是因为职业选手的生活里大部分时间只有训练。
很少有人专门学习如何面对几千名现场观众和直播镜头。
林牧不同。
他的站姿很放松。
该开玩笑时，话又恰好能让现场接住。
这也是长期直播练出来的临场反应，让他站在采访台上没有半点局促。
余霜低头看了一眼采访卡，继续问道：“第四局最后一波，你的盲僧用非常极限的位移出现在泽丽身后，完成了决定比赛的回旋踢。”
“当时是提前计划好的操作，还是临场发现的机会？”
林牧回答得很快。
“操作没提前计划。”
“那个位置也不可能提前排练。”
“不过我们进河道以前已经沟通过，正面正常打赢不了。泽丽装备太好，旁边还有璐璐，必须把他从阵型里分出来。”
余霜追问道：“所以你当时确定自己能够踢到吗？”
“不能。”
林牧摇头，“我只能确定那是最后的机会。”
“能过去就赢，过不去大概率就输了。”
“队友把技能留得很好。我把人送过去，他们负责杀。”
余霜听完，心里对林牧的评价又高了一点。
这句话没有把最后一波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采访进行到这里，现场气氛一直很好。
余霜的担心逐渐放下。
她翻到最后一张采访卡的问题。
上面的问题与林牧曾经效力BLG的经历有关。
“今天你重新面对了很多昔日的队友。”
余霜看向林牧，语气平和地问道：“四局比赛打完以后，有没有哪位选手给你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他拿起话筒，认真说道：“都有吧。”
“ON的开团和保护做得不错，Knight的对线压力一直在。Wei第三局的节奏也很好，Elk最后一把差点靠泽丽把比赛拖赢。”
林牧把BLG他四个人依次评价了一遍。
唯独漏掉了一个名字。
余霜自然注意到了。
她迟疑片刻，还是顺着话题问道：“那Bin呢？”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些。
林牧拿着话筒，朝BLG后台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他就算了。”
余霜问道：“是没有什么想评价的，还是觉得不方便给建议？”
林牧收回视线，朝着面前的摄像机，神情松散地歪了下头。
“如果我当初是以上单身份出道，今天的比分可能就是三比零了。”
“不过，本是同龄人，我不想降维打击。”
余霜脸上的职业笑容停顿了。
现场观众反应过来以后，笑声与惊呼同时爆发。
官方直播间弹幕刷满屏幕。
【酱味大鸡？？？】
【狂，我喜欢！！！】
【好好好，其他四个人全夸了一遍，就为了等最后这一刀？】
【你管这叫不打击？】
【直接把Bin开除人籍！】
【赛后不碰拳，采访不点评，主打一个查无此人。】
【Bin在后台听见这段，道心真要碎了。】
余霜握着采访卡，看向身旁一脸正经的林牧。
她觉得自己刚才放心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