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训练室以后，林牧回头看了一眼。
“旁边有家星巴克。”
“去哪儿聊？”
苏清颜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听不见声音。
林牧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苏清颜则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电梯抵达一楼。
门刚打开，酒店大堂里便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前台的年轻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两眼。
坐在休息区聊天的几名客人，也会在苏清颜经过以后，下意识回头。
她今天穿得并不张扬。
一件材质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打底衫，下半身是高腰的黑色鱼尾包臀裙，外面随意搭着一件卡其色长风衣。
但她那冷白的皮肤，再加上一股清冷的气质，走在人群里实在很难不被注意。
有人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也有人等她走过去以后，又忍不住回头确认。
苏清颜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视线，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林牧倒是注意到了。
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林牧双手插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十分不要脸的念头。
妈的。
和这种级别的女人走在一起，自己现在会不会被大堂里的人当成包养她的顶级富二代了？
他忍不住低头检视了一番自己今天的行头。
普通的黑色棒球服，略微起球的WE训练裤，脚上还踩着一双穿有点氧化的耐克。
林牧摸了摸鼻子，默默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算了吧，哪个富二代出来约会穿三百多块钱的旧鞋？
这身打扮走在苏清颜旁边，说是她重金雇来的专职保镖，估计都嫌不够专业。
两人穿过酒店大堂，来到旁边的星巴克。
下午店里的人不算多。
苏清颜先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将电脑与资料放下。
林牧则站在点单台前，回头问道：“你喝什么？”
“意式浓缩。”
林牧点点头，看向负责点单的年轻女店员。
“八杯美国中药，打包。”
“再来一杯意大利中药，一杯卡布奇诺，在这里喝。”
女店员刚刚抬起的手停在屏幕前。
她看了看林牧，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饮品菜单，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美国中药？”
林牧点了点头。
“对，八杯。”
坐在窗边的苏清颜听见这段对话，已经低头笑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林牧只是在直播喜欢胡说八道。
现在看来，这个人平时说话也是这副模样。
女店员顺着菜单想了几秒，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
美国中药是美式咖啡。
意大利中药则是意式浓缩。
她努力维持着职业表情。
“好的，先生。”
“八杯美式打包，一杯意式浓缩和一杯卡布奇诺堂食，对吗？”
“对。”
林牧拿出手机付款，取过号码牌，来到苏清颜对面坐下。
这个位置临着整块落地窗。
下午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苏清颜身上，让她原本偏冷的肤色多了几分暖意。
几缕长发垂在脸侧。
睫毛被阳光照出浅浅的影子，连那双平日里显得过分理性的眼睛，都像是柔和了不少。
林牧多看了两秒。
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拿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装出一副正在处理重要消息的样子。
“说吧，苏小姐。”
“到底什么事？”
林牧没有抬头。
“不会真是找我还钱吧？”
他说着点开苏清颜的微信，直接转了两千块过去。
苏清颜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一下。
【林牧向你转账2000元。】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些好笑。
“为什么是两千？”
“你不是说一个问题一千吗？”
林牧掰着手指替她算账。
“昨天你问了三个问题，抵掉三千。”
“现在再还你两千。”
“五千块刚好结清。”
他说完放下手机，一副无债一身轻的模样。
“从现在开始，咱们谁也不欠谁。”
苏清颜没有收款。
她只是托着下巴，隔着桌子看了林牧一会儿，眼波流转。
“你真以为，我找你是为了这钱啊？”
“不然呢？”林牧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那是为了什么事？”
恰好这时，服务员走过来，将卡布奇诺和那杯只有小半杯的意式浓缩轻轻放在桌面上。
苏清颜没有急着回答。
她从容地端起那只小巧的瓷杯，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林牧的目光跟着落在那杯浓缩咖啡上，为了缓解刚才被她盯出来的莫名紧张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这杯子也太小了吧？就这么一口，够喝吗？”
“够了。”苏清颜放下杯子，瓷器与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她微微抬眸，目光重新锁定在林牧脸上，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林牧，你为什么不谢谢我？”
林牧正准备喝自己的卡布奇诺，闻言直接愣住了。
“啊？我谢你什么？”
“别人给你送礼物，你不是感谢得挺快吗？”，苏清颜学着他直播时的语气。
“感谢老板。”
“老板大气。”
“动不动还要认义父、认义母。”
她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带上了笑意。
“怎么到了我这里，一句话都没有？”
“我昨天刷了那么多礼物，你不仅没有感谢。”
“最后干脆直接下播了。”
林牧端着卡布奇诺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苏清颜看了几秒，大脑终于将她的话与昨天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账号联系到了一起。
两千张藏宝图。
一千万。
新注册的数字账号。
林牧眼睛逐渐睁大。
“卧槽...”
“是你？”
苏清颜笑着看向林牧。她没有否认。
林牧看见她的反应，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不是，姐。”
“你不会真让我把这钱还给你吧？”
林牧说话都开始有些不利索。
“这、这平台有规定。”
“除了未成年人误刷，其他充值一般都不能退。”
“而且礼物已经刷出来了，平台、公会、主播都要分账，处理起来特别麻烦。”
看着林牧这副说话都开始结巴的模样，苏清颜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又端起那只小巧的意式浓缩瓷杯，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氤氲的咖啡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此刻的神态显得更加生动游刃有余。
“现在知道叫我姐了？”
苏清颜放下杯子，瓷器与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单手托着精致的下巴，微微偏着头看向林牧，问道：
“我记得...之前在机场的时候，某人可不是这么叫我的。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此话一出，林牧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不说话了。
机场发生的事情，确实没办法狡辩。
第一次见面，他先把人家当成了特殊职业从业者。
不仅劝苏清颜换份工作，还认真分析过她开直播擦边能够赚多少钱。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话都能单独拉出来公开处刑。
林牧靠回椅背，露出一副彻底认命的表情。
“行吧。”
“等礼物结算以后，我去看一下后台。”
“平台那部分估计要不回来，我最后能分到多少，全部转给你。”
“一分不留。”
苏清颜听到这话，立马摆了摆手。
“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我回国以后，香港账户里还有一部分理财资金没有处理。”
“给你刷的就是那部分。”
她这话说得十分轻松。
“再说了。”
苏清颜微微停顿，眼睛里重新带上笑意。
“我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会根据一个人的外表和穿着，随便判断别人从事什么工作的人吗？”
“我肯不是呀，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素质。”
她每说一句，林牧就叹一口气。
苏清颜看着已经快要把脸埋进杯子里的林牧，补上了最后一刀，“你怎么能把榜一想得这么小气呢，对吧，林神？”
林牧彻底把头低了下去。
这女人绕了一大圈，铺垫了这么久，居然是学着他直播时的那套话术，直接把串子的精髓骑脸输出了一遍。
用魔法打败魔法，这招够狠。
“杀了我吧。”
林牧双手往桌面上一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进了椅子里，彻底放弃了抵抗。
“真的，快杀了我。”
“杀了我，这事能不能过去了？”
苏清颜又一次被他逗笑。
她用手背轻轻挡住唇角，眼尾随之弯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与睫毛上，将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感觉冲淡了许多。
笑起来的她少了几分理性与克制，多出一种与外表并不相符的灵动。
优雅里藏着一点可爱。
“好了。”
苏清颜好不容易止住笑意。
“以后不提这事了，翻篇了。”
“我今天找你，确实有正事。”
林牧听完前半句话，迅速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信息。
那一千万不用退了！
刚才还靠在椅子上求死的林牧立刻坐直身体。
“苏总，您说。”
“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还是想吃什么？”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法律允许，您随便提。”
“哥们今天必须把榜一老板服务好。”
苏清颜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她看着林牧，认真说道：
“无畏契约战队。”
“我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