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周绍华跟几位管理人员先走了，Milk抱着材料追出去，又叫住商务负责人说了两句话。
林牧将手机揣回兜里，刚站起来，陈明便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
“走，喝杯咖啡？”陈明把最后几页纸收进文件袋，“好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坐会儿，聊聊天。”
“行啊。”林牧答应下来，目光往斜对面一转，又停住了脚，“你先走，我马上来。”
陈明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眼正在收电脑的苏清颜，点点头，拿着文件袋出了会议室。
苏清颜刚收好鼠标，抬头便看见林牧绕过桌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将电脑合上，抱在怀里，站着等他。
“你耳机还在我那儿呢。”林牧走到她面前，笑着提醒了一句。
苏清颜也笑了，把电脑往臂弯里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到他面前：“那你还我呗。”
林牧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没事，我早买了个同款的。你那个是BOSe，对吧？”他抬起头，一副已经替她安排好了的样子，“我放自己盒子里帮你充着电呢，去云南的路上给你。”
真要还，回宿舍拿一趟就行。
林牧偏想留到后天，路上再挨着她坐，一人一只，接着听她手机里的歌。
苏清颜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没有说什么。
林牧朝她眨了眨眼，顺势换了个话题：“要喝咖啡吗？我刚好跟陈明去喝。”
“嗯啊。”苏清颜点了点头，随后往门外示意了一下，“不过瓦那边待会儿有训练赛，我正准备过去呢。”
“没事，你去吧。”林牧接得很快，“我给你们都带，我知道位置，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那地方，他早就轻车熟路了。
之前天天借着去看许川的名义送咖啡，熟到瓦的队员接过袋子，都知道先把不加糖的那杯留出来。
苏清颜刚想说不用急，林牧已经退到了门边。
“就这么说啊。”
他摆了下手，转身往走廊那头小跑过去。
苏清颜抱着电脑站在门口，笑着朝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你跑慢点，又不急。”
林牧往楼梯口小跑，追上了陈明。
两人一同下楼，沿着基地外的路走了几分钟，便到了咖啡店。
店门外支着几把遮阳伞，下面的桌子还空着。
陈明挑了张靠边的，将文件袋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林牧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陈明拿手机扫了桌上的码，先给自己选了一杯，又抬头看向他。
“十四杯拿铁，两杯意式咖啡。”林牧想了想，补上一句，“意式有一杯不加糖。”
陈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多少？你小子喝得了这么多吗？”
“打包的。”林牧摆了摆手，朝基地的方向示意，“我待会带回去。加糖的意式留这儿，我喝。”
陈明这才听明白，笑着摇了摇头，将数量改好。
订单提交，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林牧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电子烟，唆了一口：“我现在抽这个，准备慢慢戒了。纸烟那味太大，抽完身上全是。”
“能戒就戒，这玩意儿戒了是对身体好。”陈明点了点头，将那根烟收回来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着。
他抽了一口，把打火机搁到烟盒旁，这才说起正事。
“还记得上回跟你说，等你夺冠回来再办的事吧？”
“记得啊。”林牧背在椅子上看着他，“上回去上海，跟秦总他们打牌那次嘛。怎么，有消息了？”
陈明嗯嗯应了两声：“美团的商单来了。犬牙那边也谈好了，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准备去抖海做首秀吧。”
“啊？”林牧闻言又坐直了，“美团？不是，这就能首秀了，我跟犬牙的合约不是还在吗？”
他记得秦霄上次只说，平台那边交给他们谈，可没说已经谈完了。
自己今天才回来，陈明这一开口，连首秀都安排上了。
“先做一场，算商单试播。”陈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抬手示意他别急，“真要长期去抖海播，麻烦着呢，犬牙那边还在沟通。这次活动是单独签了协议的，已经确认过，不影响原来的合约。”
林牧听完，点了点头：“那美团这场，要我播什么？”
“给粉丝发券。”陈明拿起手机，翻出那份活动方案，递到他面前，“美团出预算，在直播间做抽券活动。人家这轮拿了几个亿出来补贴，给你这场配的券量也足，基本上进来的粉丝都能领到，抢到的最低一百块。”
林牧接过手机，往下翻了翻。
“这个是真金白银补进去的，点外卖能抵钱。”陈明接着解释，“现在年轻人有几个不点外卖？拿到就能用得上，也算给你粉丝发一轮福利。”
林牧的目光从方案上移开：“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突然就来了这么个商单？”
“这单也是苏总帮你牵的。”陈明倒没绕弯子，“美团后面那些资本，不用我多说，你多少也知道一些。”
林牧抬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这件事一句也没提，应该是私人的。
陈明将烟拿远了些，继续道：“正好，他们现在也需要找人做宣传。阿里那边推淘宝闪购，饿了么也在配合，京东好像也要进来插一脚。这几家都在抢外卖的生意，你平时应该刷到过吧？”
“刷到过。”林牧点头，“这段时间，手机上到处都是领红包、抢免单。”
“对，就是这个。”陈明用指尖点了点他手里的手机，“外卖这个市场太大了，蛋糕就那么多，又都不愿意让，那就接着烧钱。你现在刚拿了冠军，热度正高，观众又以年轻人为主。”
林牧大概听明白了。
他把方案往下看了几页，将手机放回桌子中间。
“这优惠看着确实挺好，抢起人来，一个比一个舍得花。”林牧靠回椅背，有些不以为然，“可烧出去的钱，总得想办法赚回来吧？说白了，到头来还不是吸普通人的血。”
陈明听完，捏着烟看了他一会儿。
这些年，他见过不少人骂资本，骂得比林牧还难听。
可真给个入局分钱的机会，刚才那套话就全忘了。
说到底，讨厌的往往只是自己没坐到那个位置上。
跟林牧接触久了，陈明了解他。
林牧张口闭口都是圈米，如今也赚到了钱，他骨子里是不愿意把手伸向那些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的人。
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资本赚钱的核心，靠的终究是普通人的日常开销。
每个人身上挣一点，人多了，就是大钱。
在说这些企业养活了多少人、每年交了多少税，算是对社会有贡献的。
这里面些有陈明认可的部分。
他跟林牧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真讲开了，谁也未必说得服谁，没必要为这么一句感慨，非要争出个高下。
陈明把手机收回手边，低头弹了弹烟灰，没搭话。
林牧也没再往下说。
他心里有数，自己如今同样养着一批人。
最近工作室在扩研发，人员陆续招了进来。
他前几天看过财务发来的流水，光一个月的工资，就要发一百多万。
原来的运营、商务，再加上新来的研发人员，名单往下拉了好几屏。
项目还没做出来，工资得按月发。
以前只管自己房租饭钱的时候，他哪想过有一天，会盯着这么长一张表看。
店员先将两杯堂饮的咖啡端了过来。
林牧道了声谢，等人走开，吸了口电子烟，重新看向陈明。
“要不就今晚吧，刚好我也准备开个播。”他说着，又想起刚才会上排的行程，“我们好像后天就去云南，是吧？”
“嗯，会上是这么安排的。”陈明点头，“你们后面那个沙特杯，时间不是挺赶的吗？云南回来，差不多又得准备出发了。”
他将烟头摁进烟灰缸，又提醒了一句：“不过今晚还有餐会，商单这边也得留点时间做预告、对流程，别全挤到一起。”
“嗯，那就定明天吧。”林牧想了想，“白天整理下东西，晚上正好播。”
“行，我让他们按明晚准备。”陈明拿起手机记下，“流程回头发你，有要提前配合的，我再找你。”
林牧应了一声，等他发完消息，才往前坐了些。
“明哥，今晚一起吃饭，好好喝一杯呗。真好久没跟你喝酒了。”
陈明抬起头，笑了：“行啊。到时候坐一块儿，省得一桌人敬来敬去，咱俩又没说上几句话。”
“还是以前在上海方便。”林牧拿起咖啡，感慨道，“我下了播，去老周那儿一坐，给你打个电话就行。”
“你当然方便，下楼走几步就到了。”陈明也想起那些宵夜，也回忆了起来，“我开车半天才到，你都已经喝上了。”
提起那顿饭，他拿着杯子，又看了林牧一眼。
“我记得有一次咱们约饭，我在路上想怎么劝你把那个韩服赌约撤了。你倒好，一口一个稳了，我听着都头疼。”
“本来就有把握嘛。”林牧将杯子放下，“我要也跟着愁眉苦脸，你不更慌？”
两人都笑了。
说起以前那些事，桌上的手机两人都没碰。
又闲聊了十几分钟。
咖啡喝得差不多，店员也将最后几杯装进杯托，封好了袋子，提了出来。
林牧看见，起身走到门边：“给我就行。”
店员应下，将几袋咖啡交给他，又单独指了指其中一杯的位置，提醒那杯意式没加糖。
陈明收起手机和文件袋，过来帮他提了两袋。
两人沿原路回到基地，走进楼里，陈明还要去办公区忙会，便把咖啡交还给他。
“晚上见啊，明哥。”林牧将几个袋子在两只手里分好。
陈明抬手示意：“嗯啊。”
林牧应下，拎着咖啡穿过走廊，去了瓦分部的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