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陶，你跑什么？”何敏追出来。
“何姐，这么多人光溜溜的，太羞人了！我、我…”陶春红脸红得要滴出水来。
“嗨！这是澡堂，洗澡不脱光，难不成穿着衣服洗？
都是女人，有啥可害羞的？”何敏笑得不行。
“何姐，这谁啊？哪家嫂子？”陈秋霞主动招呼。
“哟，小陈，你回来啦？”何敏惊喜。
“这是陈金泉营长的爱人陶春红，前两天刚到的，带她来洗澡！
小陶，这是陈秋霞，顾副营长的爱人！
你们俩以后可要多说说话，你们的爱人正好是一个营的。”
“你好，陶姐！”陈秋霞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陶春红见了，有些发怯，手下意识想要往后藏。
乡下女人哪兴这个，这是干部们见面才有的礼节，这城里的女人也兴这个？
想到不能丢男人的面子，鼓起勇气伸出手，跟陈秋霞握住，“你好！小陈！”
陶春红早就可以随军，但因为这里没工作，陈金泉便没让她来。
这里是郊外，妻子来了跟在老家没啥区别。
再加上不放心家里的寡母，就让她一直留在乡下。
这次有工作了，大家都递交随军申请，他这才让妻子、儿子过来。
但寡母闹腾，说儿媳走了，她一个老婆子拖着一个女儿，干不了农活，最后寡母和小妹也随军来了。
在部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老带新。
军嫂们都很热情，主动帮助新来的。
厂子是生产食品的，职工自然要讲究卫生，何敏这几天带着陶春红熟悉周围一切。
带她去实验地学习打理果蔬，去看正在盖的新厂子。
今天特意带她来洗澡，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一进去看到大家光溜溜的，呀的一声，捂着脸就跑了。
“哎哟，这姑娘是谁啊？”何敏注意到没说话的吴道蕴，“长得真好看！”
“咱们的新同事吴道蕴，刚到的！”陈秋霞笑道。
“小吴，这是何敏何姐，主管生产！”
“你好，何姐（小吴）！”俩人握了握手。
“好啦，咱们赶紧进去吧，再过一会儿，澡堂又要打挤了！”陈秋霞催促道。
“就是，走，小陶！”何敏拉着陶春红。
陶春红没动，面露难色，不太愿意。
“陶姐，第一次进澡堂都这样，没关系，习惯了就好！走吧！”陈秋霞微笑着，带头往里走。
“走吧、走吧！你家住宿舍楼，一个小炉子生火，做饭都够呛，怎么烧洗澡水？
再说了，那屋里冷飕飕的，洗完澡也不怕冻感冒！
这里多好，热水管一开，冲着热水暖和得很，才花五分钱！
你自己烧水也要花钱，还麻烦的很！”何敏唠唠叨叨的，给陶春红算各种账。
澡堂呈马蹄形，一面是门，三面沿墙均匀分布着淋浴水管。
中间是高出两级台阶的换衣区，有铁架搭成的两层架子，架子上有挂钩。
陈秋霞、吴道蕴找了空位，把毛巾搭在管子上占好位置。
在换衣区脱衣，换上拖鞋，下去调冷热水，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
陶春红见大家都神色坦然，见到熟悉的，还笑着打招呼，唯独自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再想想自己连男人都见过，娃也生了，害羞个什么劲儿？
眼一闭、牙一咬，脱了！
何敏笑笑，招呼她到自己旁边来洗，分散她的尴尬和不安。
陈秋霞抱着小苒到水管下，先试着让水淋在腿上。
小苒瘦巴巴的，水打在腿上，惊得死死抱住妈妈，大口呼吸。
“不怕、不怕，妈妈抱着！”陈秋霞轻声哄着，小心安抚。
太小的孩子喜欢在澡盆里泡着洗，受不了淋浴水冲在身上的那股力。
陈秋霞用手接着水往女儿背上淋，等适应了，再试着用水管淋。
用湿毛巾把头发给她打湿，抹点洗头膏，揉出泡沫。
把手洗干净，抱着孩子蹲下，孩子仰躺着，拧干毛巾盖住眼睛，凑近热水冲头，动作轻柔、耐心。
小苒也全程配合，不哭不闹，乖极了。
吴道蕴也蹲下帮忙，用手捧着热水，小心淋在孩子头上。
却见孩子胳膊上、背上、屁股上、腿上有不少隐隐可见、淡淡的伤痕。
吴道蕴闪过惊讶，这么多伤痕，谁弄的？
陈秋霞？不可能，她对孩子的好不是伪装的，孩子也极亲近她。
那会是谁？吴道蕴好奇极了。
突然想起高红娟的话，陈秋霞救了这孩子，也因这孩子，跟孩子父亲结缘。
难道是孩子的家人？比如爷爷奶奶、叔伯兄弟？
一个没娘的孩子，还是个丫头片子，在乡下极大概率是被嫌弃的，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这么一想，一下就说得通了！
“哎哟！”小苒突然叫起来，小脑袋猛地扭向一边。
吴道蕴出神，一捧热水往小苒脸上淋去。
“啊！”吴道蕴回过神，“对不起、对不起！”
“咳咳咳！”小苒被呛到，扯开毛巾，扭头咳水。
陈秋霞把孩子挪开些，拍着背，又拧干毛巾，给孩子把脸、鼻子里的水擦掉。
“妈妈！水呛到了！”小苒搂着妈妈。
“对不起，是妈妈粗心了！下次不会了！”陈秋霞抱着女儿安抚。
“对不起，小苒，是吴阿姨不小心弄的，是吴阿姨的错！”吴道蕴忙道歉。
小苒看看吴道蕴，奶声奶气回了句，“没关系！阿姨不是故意的！”
“小苒真乖！”吴道蕴要被萌化了。
给孩子洗完穿好，让她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着玩。
陈秋霞这才有空洗自己，顺便把秋衣秋裤就着热水搓了。
洗完后已过了晚饭时间，邀请吴道蕴到家里吃饭。
吴道蕴想要推辞，可看看黑了的天，没拒绝她的善意。
“回来啦？”院子的门虚掩着，顾建军听到动静，忙出来迎接，一把搂住妻子。
用力嗅着妻子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此刻他的心不再漂浮无依，像船只找到栖息的港湾。
在一起这些时间，只觉得这就是过日子，习以为常。
妻子离开这几天，突然觉得心里缺了一大块，空空的，没着没落。
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离别的滋味这么难受。
跟小苒娘也是新婚离别，那会儿初尝男女滋味，回忆全是美好、甜蜜。
跟陈秋霞的结合时，俩人还没有爱情，是现实情况下的最优抉择和组合。
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他感觉到俩人灵魂契合，有共鸣，这是他要找的灵魂伴侣，人生挚友。
重逢这一刻，顾建军惊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不知不觉、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姑娘。
陈秋霞被宽阔、坚实的胸膛包裹住，听着丈夫有力的心砰砰跳动，，感觉好安心，好有安全感。
那种在外面的所有坚强全卸下，只想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女子。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吴道蕴觉得打扰到人家夫妻了，想要闪人。
“建军！”陈秋霞满面羞红地推开丈夫。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道蕴同志，从伊县带回来的！
小吴，这是我丈夫顾建军！”
“你好！”顾建军站直。
看了眼黑暗中的姑娘，跟妻子一样瘦瘦的，但眼睛很清亮，是个心思正的姑娘。
“你好！顾副营长，打扰到你们了！”吴道蕴不好意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