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慢慢的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川。
刚才。
如果只是听陈川在抱怨，说陈富贵在村里搞什么封建迷信，自称老天爷。
张主任在心里，多半只会觉的这纯粹是乡下村干部的瞎胡闹。
喝了两口马尿，就在村里作威作福吹牛皮。
这种作风问题，根本就不值的他这个保卫科主任亲自下场去管。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陈川刚才吐出来的这几个字眼，就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克扣救济粮。
盗窃大队公粮。
甚至，还把村里的老百姓给活生生饿死了。
这几件事情要是联系到一块，这可绝对不是什么能随便打发的小事了。
这年头，粮食就是天。
谁敢动国家的公粮，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人命。
这就是妥妥的破坏生产建设，是严重的违法乱纪，甚至可以定性为反革命搞破坏。
张主任的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起来。
他大步走回到陈川的跟前。
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哆嗦。
“同志。”
“你刚才说什么。”
“快，快，你给我详细的说说。”
张主任的一把抓住陈川的手腕，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炙热的光芒。
他在心里，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
封建迷信。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这本来就是一个能上纲上线的大案子。
如果仅仅是嘴上说说，这还好办。
可如果这个陈富贵，不仅搞封建迷信这一套，背地里还牵扯到盗窃公粮、草菅人命这些恶劣的违法乱纪行为。
这这件事情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简直是不的了的大案要案。
只要把这件案子给办成铁案。
他张主任作为主要负责牵头查办的领导。
这绝对是一笔沉甸甸的耀眼政绩。
他在保卫科主任这个位置上，已经熬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往上挪一挪。
现在。
只要把陈富贵这颗农村的毒瘤给挖出来，当成典型树立起来。
他这个主任，说不定就能凭借这个大功劳，提前两年的到升职调动的机会。
直接进入县里的大院去工作。
想到这里，张主任看着陈川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变的亲切了起来。
这就不是个来告状的盲流子。
这简直就是个给自己送政绩、送前程的贵人。
张主任敏锐的注意到。
陈川这张脸被外面的冷风吹的有些发青。
嘴唇也冻的泛着一丝苍白。
张主任立刻转过头。
冲着旁边这个还在发愣的门卫，大声呵斥了一句。
“你还傻愣着干嘛呀。”
“没看见这位同志冻成什么样了吗，赶快去屋里弄杯热水过来。”
“多兑点开水，让人家暖暖身子。”
门卫被张主任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一脸不耐烦，准备赶人的张主任。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门卫不敢有半点迟疑。
他连连点头，赶忙转过身。
拎着角落里的这个印着红双喜的铁皮暖水壶，急匆匆的跑去倒热水了。
张主任转过头，满脸热情的拉着陈川的胳膊。
把他往炉子跟前的这把木头椅子上按。
“来来来，同志。”
“别站着了，你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容易。”
“赶紧坐下来，烤烤火，咱们慢慢说，好好说。”
张主任的态度，可谓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仅语气温和了，连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陈川顺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看出了张主任态度的变化。
这完全在陈川的预料之中。
不怕这些当官的有脾气，就怕这些当官的没欲望。
只要有欲望，这刀就能借的出去。
陈川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这种悲愤交加的模样。
“主任。”
“你是不知道，这对父子俩在村里到底有多嚣张。”
陈川喘了口气，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
他把陈富贵父子俩这些年在村里干的这些恶心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到了台面上。
“今年秋收的时候。”
“大队里明明打了不少的粮食，上面也发了足额的救济粮。”
“可是陈富贵一句话，说今年的任务没完成，要扣大伙的口粮。”
“结果发到我们手里的，全都是些掺了沙子和谷壳的发霉红薯干。”
“村里的老少爷们，大冬天的只能去扒树皮，挖草根，吃观音土。”
“一个个饿的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肚子肿的老高。”
“可是他们陈富贵家呢。”
“他们家这烟囱，天天往外冒着热气。”
“路过他们家院墙外面，都能闻到白面馒头的香味，还有炖猪肉的肉香。”
“主任，你想想。”
“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凭什么我们就的吃糠咽菜饿死人。”
“他这些好粮食是从哪来的。”
“还不全都是从大队的公粮库里偷出来的，全是从老百姓的嘴里抠出来的。”
陈川把老百姓吃糠咽菜的惨状，和陈富贵家吃香喝辣的奢侈，描述的事无巨细。
这种强烈的阶级对比，听的让人触目惊心。
张主任站在旁边。
一边听着陈川的控诉，一边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他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如果陈川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这个陈富贵，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地头蛇，是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吸血鬼。
贪污公粮，鱼肉乡里，这就足够判他个重刑了。
如果能把封建迷信和贪污公粮结合起来定罪。
这这案子的级别，绝对能惊动市里。
张主任等不及了。
他看着陈川停下来喘气的功夫，刚想开口，主动询问一下具体细节。
就在这时。
陈川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人看到，这陈富贵，经常鬼鬼祟祟。”
“不知道跟什么人碰面。”
陈川的这番说辞，是为了保卫科的人去搜查陈富贵的家打掩护。
只要张主任带人去了。
稍微一搜查，就会发现这个装满黄金和电台的地下暗室。
到时候，人赃并获。
陈富贵父子俩就是有一百张嘴，也别想解释清楚这台无线电收发报机的来历。
这个坑，陈川算是给他们挖的结结实实的。
就等着他们往里跳了。
张主任听完陈川的话。
他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阴沉了，而是变的无比的铁青。
“他们好大的胆子。”
“装神弄鬼，愚弄百姓。”
“是谁给他们的胆量，允许他们在这个朗朗乾坤之下，这么为非作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