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迎着李黑子的目光，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我想要枪。”
“威力越大越好，最好是能打野猪的真家伙。”
这话一出。
原本还算安静的堂屋里，气氛瞬间变了。
站在门口守着的这个横肉大汉，眉头猛的一挑，下意识的往前迈了半步。
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太师椅上。
李黑子手里一直转动着的两枚核桃，停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陈川一番。
在这县城的黑市里，他李黑子什么买卖都做。
每天来找他的人络绎不绝。
有托关系买高价救命药的。
有拿家底来换黑市高价粮的。
甚至还有买大城市里淘汰下来的手表、收音机这种稀罕物的。
人很多。
可是敢单枪匹马跑到他这个堂屋里，张嘴就要买枪的人。
却没几个。
在这年头，倒腾点粮食布票，顶多算是投机倒把。
可要是倒腾枪支，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李黑子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张嘴就要买枪，还点名要威力大能打野猪的。”
“这小子大半夜的敢一个人找上门，要么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要么，就是个手里有真本事的狠角色。”
李黑子阅人无数。
他看着陈川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劲儿。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陈川，绝对不是什么愣头青。
李黑子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慢条斯理的伸手，从旁边的破桌子上摸出一盒没牌子的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的手下赶紧擦了根火柴，凑上去帮他点燃。
“呼。”
“小兄弟，口气不小啊。”
“枪，我这确实有。”
“硬家伙也有。”
“但咱们黑市的规矩你懂。”
“你空口白牙的，拿什么东西来换。”
真家伙可不是大白菜。
这是能保命，也能要命的东西。
没有足够的硬通货，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李黑子也不买账。
陈川听完，并没有生气。
他反而轻轻的笑了一下。
“规矩我懂。”
陈川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弯下腰。
他的手搭在了脚边这个竹编背篓上。
一把攥住上面盖着的这块破旧帆布。
手腕猛的一抖。
“哗啦。”
帆布被直接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陈川没有停顿。
他伸出双手，直接探进背篓里。
一把抓住里面这只被绑着四蹄的小麋鹿。
手臂上一发力。
直接将这几十斤重的小麋鹿给拎了出来。
“砰。”
陈川单手拎着小麋鹿的后腿，直接把它扔在了李黑子面前的青砖地上。
麋鹿虽然被冻僵了，但体态丰满。
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陈川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黑子。
语气平静的说道。
“麋鹿一只。”
“去了骨头，少说也有二十多斤精肉。”
“你看看，这东西够不够换你一把枪。”
随着这只麋鹿被扔在地上。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
一阵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屋子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站在门口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眼睛都直了。
死死的盯着地上的麋鹿，喉结疯狂的上下滚动。
就连屋角这个一直低着头算账的账房先生，也忍不住站起身，探着脖子往这边看。
这股子属于新鲜猎物的土腥味，夹杂着肉的香气。
在这温暖的屋子里迅速弥漫开来。
太师椅上。
刚才还翘着二郎腿，一副深沉模样的李黑子。
猛的坐直了身子。
手里的半截香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这一向透着狠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是，刚打的新鲜麋鹿。”
李黑子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这只麋鹿跟前，蹲下身子。
伸手在麋鹿厚实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感受着这紧实的肌肉，和还没完全散尽的余温。
李黑子双眼瞬间放出了异样的光芒，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够。”
“这可太够了。”
只有他们这种倒腾物资的人才最清楚，这玩意现在有多值钱。
这几年刚闹过大饥荒。
老百姓的肚子里连点油水都刮不出来。
现在又赶上这罕见的暴雪封山，外面的物资根本进不来。
县城里这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为了弄一口肉吃，眼睛都冒绿光了。
拿着大把的钞票和粮票，都买不到一块肥肉。
肉，现在就是这黑市里最稀罕，最顶级的硬通货。
别看他李黑子手握着县城半个黑市。
呼风唤雨的。
可实际上，他自己的肚子里也没什么油水。
天天吃的也都是些粗粮配咸菜，顶多偶尔弄个鸡蛋解解馋。
现在一整只二三十斤的麋鹿摆在面前。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这要是送到县城里这位大人物的府上。
不仅能换来一笔巨款，更能换来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把破猎枪算什么。
就是拿两把来换，他李黑子也绝对是稳赚不赔。
看着李黑子这副失态的模样。
陈川脸色依旧平静。
他点了点头。
再次弯下腰，从背篓的底部，把这只冻硬的灰毛野兔也拎了出来。
“啪。”
“枪的事，给我办好，我要威力大的，别拿破铜烂铁糊弄我。”
“这只兔子，给我换些钱票。”
“我不要粮票，我要全国通用的细粮票，还有布票和棉花票。”
家里的米缸空了。
周雪晴的脚还冻着。
这些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李黑子蹲在地上。
他看看这只肥大的野兔，又看看这只体态匀称的麋鹿。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飞快。
这可不仅仅是二十多斤精肉这么简单。
这麋鹿的皮毛，完好无损，连个箭窟窿都没有。
找个手艺好的皮匠硝制出来，做成皮褥子或者皮帽子。
在这大冷天里，这些怕冷的有钱人绝对愿意出高价买。
这野兔子的皮，也是上好的料子。
这笔买卖。
里面的利润大的惊人。
李黑子慢慢站起身。
他目光再次落在陈川身上的时候，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高高在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看到财神爷时的热络。
李黑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年轻人大半夜的背着野味进城，面不红气不喘。”
“提出来的条件也是条理清晰，一点都不露怯。”
“最关键的是，他要枪去打野猪。”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不仅是个打猎的好手，而且胆识过人。
能毫发无伤的活捉麋鹿，现在又盯上了体型庞大的野猪。
这就意味着。
只要这小子不死。
以后肯定还能弄来更多，更大的尖货。
“这种有本事的狠人，值的好好交好。”
想到这里。
李黑子这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脸。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平时都不舍的抽的好烟。
快步走到陈川面前。
双手递了一根过去。
陪着笑脸，语气热络的对陈川说道。
“兄弟，你放心。”
“既然你信的过我李黑子，把这么好的货交给我。”
“哥哥我绝对不能让你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