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生出了几分警惕。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大队支书在村里可是只手遮天的，真要存心给人穿小鞋，招多的是。
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一身腥。
“对了。”
张主任跟周围的村民们打完了官腔，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
他转过身，看着陈川，满脸都是热络的笑容。
“行了，陈同志。”
“这奖状送到了，组织上的表彰也传达清楚了，这趟来陈家村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办完了。”
“县保卫科里还有一堆案子等着处理，我就不在你们这多耽搁了。”
“我先回去了。”
听到这一番话之后。
陈川点点头，没有虚情假意的挽留。
人家大领导事情多，能亲自跑一趟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张主任慢走。”
“今天这事多谢您了，等哪天去了县城，我再去拜访您。”
“你小子，挺会说话。”张主任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陈川两下。
“行，这咱们就县城见。”
说完。
张主任直接转过身，冲着身后带来的这帮手下大手一挥。
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几个干事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原地调转了车头。
后面敲锣打鼓的人也停了手里的动静，把家伙什都收了起来。
大伙儿整齐划一的排好队，准备顺着原路返回。
……
出于礼数。
人家县里的领导大老远来送表彰，不能扭头就回屋。
陈川拿着奖状。
跟这个新来的支书一起，并排走在队伍旁边。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气氛稍微有些沉闷。
就这么一路把张主任一行人送到了村口的大土路上。
看着保卫科的人骑着自行车，慢慢走远了，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直到看不见了。
陈川这才收回目光。
他懒的搭理旁边这个阴阳怪气的新支书。
转过身，迈开长腿准备折返回村里回家。
家里这头还剩下半锅红烧肉，热一热刚好当午饭。
没必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人干瞪眼。
刚迈出两步。
背后就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陈川是吧。”
“先别急着走，咱们认识认识。”
陈川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
看着站在雪地里的新支书。
只见这人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
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官架子。
“我叫郑国富。”
“是公社刚派下来，接管陈家村大队的新支书。”
“你小子，倒是挺有能耐啊。”
“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把前支书给拉下马，直接送进大牢里。”
“连县保卫科的主任，都亲自跑来给你送奖状。”
“这陈家村的一亩三分地，现在是不是都快装不下你了。”
这话一出来。
空气里瞬间就多了几分浓烈的火药味。
原本就冷的刺骨的北风，此刻吹在人身上，更是显的有些肃杀。
陈川微微眯起了眼睛。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就算是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了。
这新来的郑国富。
摆明了就是一上来，就冲着他来的，刻意在针对他。
陈川嘴角一挑。
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怎么着。”
“郑支书，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就是打算烧到我陈川头上，跑来给我立规矩，下马威的？”
陈川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其实稍微动脑子一想，就能明白这郑国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
他陈川是个地地道道的普通社员。
却直接越过了大队和公社，一棍子把盘踞多年的村支书陈富贵给打死了。
这在郑国富眼里。
他陈川就是个刺头，是个不服管教的不安分分子。
这种敢直接掀桌子，把领导送进去的人。
无论换做是哪个新领导上任，心里都会觉的膈应。
生怕哪天自己一个不留神，也被这小子在背后捅一刀。
郑国富这是怕他在村里威望太高。
影响了自己这个新支书在村里的权威。
所以这才刚照面，就迫不及待的想拿话来敲打敲打他。
让他认清楚谁才是这陈家村的王。
陈川看着对面一脸阴沉，眼角微微抽搐的郑国富。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新来的，最好别主动来招惹我。”
“老子现在有系统傍身，有钱有粮，连县里的奖状都拿了。”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你要是安安分分的当你的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要是敢把手伸的太长，跑来找我的晦气。”
“这我可不会惯着你的臭毛病。”
想到这里，陈川连多一句废话都懒的说。
他拿着奖状。
甚至连正眼都没再多看郑国富一眼。
直接转过身。
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顺着土路朝着村里走去。
干脆利落。
直接把这新上任的大队支书，当成了一团空气给晾在了雪地里。
寒风呼啸。
郑国富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村里的小年轻，竟然敢这么不把他这个新支书放在眼里。
连敷衍都懒的敷衍。
就这么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郑国富脸上的肌肉抖了抖，脸色瞬间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
冷冷的看着陈川这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
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怒火。
“哼。”
“这姓陈的，果然是个不开眼的刺头。”
郑国富咬着牙，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
其实。
早在公社里接到调令，确定要来陈家村接任支书的时候。
郑国富这个老江湖，就已经提前做足了功课。
他通过熟人，把这陈家村里里外外的情况，全都给打听了个底儿掉。
尤其是这个陈川。
更是他重点关照的调查对象。
他知道。
这小子平时看着是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其实是个打架不要命的狠角色。
这种心狠手辣，做事绝不留后路的手段。
让郑国富心里十分忌惮。
“算了，我这才刚上任，脚跟还没站稳。”
“至于这个陈川，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看我以后怎么收拾这根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