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急着赶臣走做什么？”
老天子抬眼，有些不解。朕让你走你又不走了吗？！这人好没道理！
顾凡慢悠悠道：“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臣奉诏入京，平白无故进了两日死牢，受了惊吓，
也受了委屈。陛下不会以为一句‘朕输了’，就把臣打发了？”
老天子嘴角抽了下，杀他顾凡不会，但今天只怕要大出血了。
“你待如何？”
顾凡一脸认真。
“臣身子骨弱，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总要补一补。”
他顿了顿。
“不如陛下赔臣一些，精神损失费和疗养费？”
“精神……损失费？”
老天子没听懂，不解的看着顾凡。
顾凡点点头，确认：“对。精神损失费。”
“荒谬！”
老天子气得发抖，指着顾凡怒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抗旨逼宫，朕不杀你已是天恩，你竟还敢向朕索赔？”
“放肆！”
叶惊凰眸光一冷，长剑出鞘。
剑鸣在城上荡开，内卫齐齐后退。
她挡到顾凡身前，看着老天子。
“陛下，我家夫君受了委屈，理应赔偿。”
老天子脸色难看至极，可看了看八千铁骑，又看了看叶惊凰，终究没有再骂下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干脆两手一摊。
“要钱没有！”
老天子咬牙切齿：“大周天灾频繁，国库早空了。如今老鼠进户部，都含着眼泪出来！”
“朕拿不出银子。你若真想要，就把朕的命拿去！”
百官低头，不敢喘气。
谁也没想到，天子会耍无赖。
顾凡笑了。
而且笑得很开心。
“陛下何必哭穷？”
他看着老天子，一脸轻松。
“只要陛下金口玉言，答应给臣赔偿，这就够了。”
老天子狐疑地看着他。
“你不要银子？”
“银子当然要。”
顾凡抬眸，扫过城上的皇子与公卿。
“不过，银子从哪来，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臣保证，不动陛下内库里那点养老钱。”
老天子眼皮一跳。
不动内库？
国库都空了，这小子还能从哪里弄钱？
只要不动自己的内库，至于顾凡去祸害谁，老天子已经懒得管了。
他挥了挥袖子。
“好！”
“这可是你说的！”
老天子咬牙：“只要是大周朝廷有的，你爱去哪里拿，便去哪里拿！”
顾凡点头。
“陛下圣明。”
老天子那句“只要朝廷有的，你爱去哪里拿，便去哪里拿”刚落，顾凡笑出了声。
目光扫向大皇子赵泰，掠过三皇子赵恒，最后定在
顾凡挽起袖口，语气淡漠：“既然国库空虚，臣也不愿掏百姓的口粮。
这笔受惊吓的疗养费，便由诸位贵人，代朝廷凑一凑吧。”
满朝朱紫身形一僵。
没等众人回过味，顾凡的报数声，已然飘向他们：“皇子尊贵，一条命五十万两。”
“六部尚书是社稷栋梁，同样五十万两。”
‘咔嚓’！
顾凡向前踏出一步，五千黑甲军的陌刀顿地，震颤四周。
“其余文武官员，官降一级减五万两。最低的五品，二十万两封顶。”
顾凡神色一冷，再次开口：“拿得出银子的，当场写手信回府抬箱，可饶你不死；拿不出银子的……”
顾凡笑的如沐春风，可在百官眼里，宛如恶魔。
“就地斩首，人头挂城门示众。”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大皇子赵泰脸皮抖动，愤怒咆哮：“这是公然勒索皇室！敲骨吸髓！这是谋逆！”
“大殿下若舍不得银子，臣现在送你归西。”
叶惊凰长剑骤然出鞘，在赵泰眼前一晃，赵泰瞬间闭嘴，腿肚子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城楼上一片死寂。
五十万两，三十万两，纵是豪门望族，虽不会伤筋动骨，但也要肉疼许久。
可城下那陌刀阵摆着，谁敢做出头鸟？
就在这时，御史中丞陈敬德喘了口气，算盘在心底飞转。
老天子受此奇耻大辱，全天下读书人，必定同仇敌忾。
若他在此时舍身痛斥国贼，挨上一刀也是名垂千古的忠良！
顾凡再狂，真敢当着天子面诛杀言官？
退一万步，自己咬死家贫，顾凡还能当众拷打不成？
一念至此，陈敬德信心满满，起身跨出朝班，指着顾凡怒斥：
“乱臣贼子！狂悖小儿！”
“老夫乃都察院御史中丞，自入仕以来两袖清风，食不过粗茶淡饭，
衣不过麻布素衫！连老仆都请不起几个，何来三十万两纹银与你这国贼赎身？！”
陈敬德昂首向天，悲声长笑：“老夫头颅在此，要砍尽管砍！
想用铜臭折辱读书人的骨气，痴心妄想！今日老夫以死明志，青史自有公道！”
城头一片死寂。
不少文官眼神复杂，暗暗擦汗。
卧槽？
老陈这么勇的吗？！
别人不知道你底细，我还能不知道？
我擦嘞，你这是想进史书吗？！
嗯，史书！
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老天子见平时，怼他怼的最凶的那个，竟然在此时痛斥顾凡，顿时点头。
好个忠勇无双的陈御史！
顾凡驻足，打量着视死如归的御史。
陈敬德见对方没拔刀，刚暗自松了口气，准备再骂两句，顾凡却温和地开口：
“陈中丞当真清廉如水，家无余财？”
陈敬德扬起下巴，硬气道：“天地可鉴！老夫宅邸不过三进，家徒四壁，除圣贤书，一两现银也没有！”
“好。”
顾凡拍了拍手，神情格外认真：“顾某平生最敬重清官。不如这样，我同陈大人打个赌。”
陈敬德眉头一拧：“赌什么？”
“周平。”顾凡侧头。
阶下的周平抱拳：“属在！”
“带一队弟兄，去陈府走一趟。”
顾凡慢条斯理地交代：“搜仔细些，尤其是后院的花坛下、卧房的夹墙里、地砖暗窖里。
若是搜不出银子，我顾凡当场给陈中丞磕头赔罪，任由你离去。”
话锋一顿，顾凡目露凶光：“但若是搜出了银子……陈大人，你觉得该如何？”
陈敬德笔直的脊梁，骤然一僵。
垂在袖里的手，开始抖动起来。
后院花坛？夹墙？地砖暗窖？
这泥腿子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这十余年借巡查各道，收受孝敬攒下的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