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大藩王各自在封地,筑起高坛称制,公然拥兵自立,不仅把上交神京的赋税钱粮全数截留,还发兵吞并周边州府!
不肯归顺的地方知府和守将,当场砍了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
历经数百年统治的大周王朝,到了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原本繁华的中原大地,眨眼间就进入诸王混战的泥潭,漫天战火蔓延出去数千里!
燕王发兵南下抢夺河间府,齐王带着山东兵马西进攻打河南道,盘踞神京的赵景气得暴跳如雷,调集大军出京迎战!
几路兵马在中原腹地撞在一块儿,今天你屠我的城,明天我烧你的粮草,杀得尸横遍野,千里绝烟!
关内战火连天,老百姓被各路乱兵抢得家破人亡,扒光了树皮草根,哭声震天动地!
可一关之隔的西北八州,在顾凡的治理下,却稳如泰山!
十一月中旬的清晨,潼关东门外十里的官道上,浓雾还没散尽。
百户赵铁柱穿着短褂,带着几十名夜不收好手,在十几个大草棚下忙活。
几十口大铁锅支在灶台上,里头熬着小米粥,旁边的笼屉里,蒸着白面馒头。
放眼望去,通往关内的道上,人流望不到头!
全是河南道,山东和河北逃难的中原百姓,中间还有不少铁匠木工,以及怀揣书卷的读书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逃出生天的欣喜与疲惫,互相搀扶着往茶棚走来。
“大伙儿都别挤,排好队,只要到了咱西北茶棚,就有热粥和白面馍吃!”
赵铁柱拿着铁勺敲了敲木桶上,敞开嗓门安抚。
一名背着老娘的中原汉子走到锅前,接过伙计递来的大碗和两个大白面馒头,汉子眼泪刷地下来了。
“老天爷啊,关内燕王和秦王的兵,到处杀人放火,俺一家九口逃出来,半道上饿死了四个!”
汉子把老娘放在草席上,颤着手递白面馒头,冲西边的拒北城磕头。
“要不是听人说,文安侯在潼关外,设了粮站接流民,俺娘俩今个就得饿死!”
周围喝粥的难民感同身受,哭声连成一片。
随着潼关与界牌关外,十处茶摊粮站,日夜不停运转,每天都有上万名,逃避诸王战火的百姓,源源不断涌入西北!
这些人吃饱喝足后,在夜不收的指引下,顺着官道一路西行,直奔拒北城外的安民局。
此时的安民局大棚,排队的长龙已经拐了好几个弯,却秩序井然,听不到吵闹声。
九岁的顾初一身青色长袍,头戴儒巾,端坐主案统筹全局。
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可神情沉稳老练,狼毫笔在户籍册上勾画批注。
算学学徒在各个案头忙得脚不沾地,核对完一家老小的人口,当场下发加盖王府大印的开荒红契!
“张老汉,你们家一共六口人,按照侯爷定下的规矩,分给你们凉州田地六十亩!”
“拿着这张红契去西头领粮种,再领一具精钢曲辕犁,自有农官带你们去凉州落户!”
顾初停笔,抬头看向一家子难民,脆生生地交代。
张老汉捧着红契,看着上头的鲜红印泥,激动得浑身打摆子,拉着儿孙跪地上磕头。
就在安民局热火朝天分田落户时,拒北城内的西北学政司衙门里,同样是一派繁忙。
学政司主事白千羽,捧着名册,站在院里给年轻教习分派差事。
短短几个月工夫,这位昔日的神京状元郎晒得黑瘦精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干劲!
“王先生,这批刚从河南道逃难过来的三百名适龄孩童,户籍已经落在城西的柳林镇了!”
“你下午带着五名教习赶过去,把那三百套《三字经》和毛笔发下去,明天一早得让娃子们,全部进小学念书!”
白千羽指着装满教材的马车,语气急促但条理分明地叮嘱。
“侯爷可是下了死令,只要进了咱西北地界,哪怕是逃荒来的叫花子,也不能漏掉一个!”
“诺!”
年轻教习们抱拳应诺,赶着马车,欢天喜地出了衙门。
听着街面上隐约传来的读书声,白千羽擦了把额头的汗,望向南边的天空,心里感慨万千。
如今关内诸王把中原打成人间炼狱,可这苦寒的西北大地,成了天下读书人和百姓的世外桃源!
顺着长街一直往南,守备森严的城南工坊大营里,震耳欲聋!
三座高达两丈的高炉日夜不停,滚滚热浪红透半边天。
八架水力驱动的千斤锤,在水流的带动下起落砸击,每一次落下,地面就‘嗡嗡’发颤。
工坊总管顾山林,手里提着枣木棍,站在夯土高台扯着嗓子指挥。
“前头的汉子动作麻利点,把华阴县运来的精铁矿石赶紧推进炉里,可别耽误了大锤兄弟锻甲!”
高台下,铁匠头子李大锤光着膀子,一身油亮精悍的腱子肉,带着上千号铁匠围炉转。
双层冷锻甲和百炼陌刀,一车车打造出来,工匠们装箱封好。
由全副武装的黑甲军,源源不断送往大军营盘!
军营校场,尘土飞扬,喊杀声直冲云霄!
周平身披玄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正统领着新近换装完毕的三万重骑演练冲锋战阵!
冷锻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三万柄陌刀齐劈落,卷起骇人罡风!
王府书房阁楼上,顾凡揽着叶惊凰的纤腰,俯瞰着铁骑铮铮的军营。
中原大地打得天昏地暗,逃亡西北的百姓和工匠就越多!
在这乱世战火的滋养下,西北八州的人口,堆积如山的粮草,还有坚不可摧的披甲精锐,如滚雪球般急剧膨胀!
在王府的阁楼上看了半晌,顾凡心头还是觉得,不够痛快。
这手底下的兵马练成了啥样,光靠瞅两眼,哪能摸得准成色?
到了这日午后,天头正好放晴,暖洋洋的日头晒在身上,驱散了不少寒意。
顾凡干脆换上利索的玄色劲装,罩了件大氅,拉着叶惊凰一块出了城。
拒北城的大校场,这会儿戒备森严,连麻雀都飞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