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日。
林懿都静静的待在家中养伤,曹操也只是通过神医华佗得知概况,近来已不让一些事过度烦忧于他,他深谙要骗天下人先从身边骗起的道理。
如此也愈发坐实了冢虎伤势为真,令天下九州一些人起了心思,毕竟一旦冢虎这个谋主伤重,那么曹魏近来愈发凶恶的生杀大势便将自行化解一半!
只是熟悉冢虎之阴险者无不唯恐其中有诈!
蜀、吴两家皆对此有所耳闻。
反应不一。
长江以东。
“公瑾……可是他们,相阻于你我?”
鹰扬于长空之上,目空一切雄心壮志的孙策执枪而立、雄窥荆州这兵家必争之地,身边便是陪他从数十兵卒生生打下了这份乱世基业江上金乌、江东双壁之一的周瑜,或者应该说是重生归来的美周郎才对。
但真正可怕的,是孙策周瑜身边林立之人。
抛开程普、黄盖等一众身经百战的老将,那几张身负大气数的生面孔,方才是真正的恐怖所在——尚且年少青涩的陆逊、缄默无言的白衣吕蒙,笑呵呵的鲁肃。
如果算上周瑜,本不该在这个时期云集的东吴四英、贯穿整个东吴始末的四任都督竟也早已齐聚一堂!
“蜀汉虽有宿怨,但大敌当前暂为互盟,卧龙出世凤雏不陨……对面如今更为势大的曹魏,阵容也今非昔比,冢虎为主、黑蛇为辅,再加之许攸程昱之流,清一色皆是不世出的狠人,不过这坐镇谋主的冢虎近来似受伤不轻,有消息说是久站不稳。”
“如此事为真,或将是天赐良机,冢虎一倒,曹魏余下为谋者即为一盘散沙。”
“可不知为何蜀中诸葛不久前送来密信,竟一反常态的提醒我们如见胜机,切记穷寇莫追、见好就收。”
整个东吴都已做好了截战曹魏的准备,三言两语之间道尽利弊,只是诸葛孔明送来的一封信,却让人摸不准头脑。
什么叫在接下来的赤壁之战中如见胜机,见好就收?
要知道这一场仗可不光是牵动整座乱世格局那么简单,一场失利即可令曹魏元气大伤,如再度重演两家再次得胜……不趁此良机一举打垮曹魏更待何时?
可那卧龙诸葛显然看得更为深远。
那是冢虎在益州主动为她让步时,与她划下的一道界限、一条过之即杀的底线。
可这一点,在场唯有锦衣华服、英锐逼人的周公瑾一人若有所思,似乎隐隐猜到了诸葛孔明的话中深意。
虽这段时日他都在布局荆州这赤壁之战的导火索、三家必争之地,却也听说了益州之事的大致经过,别的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普天之下能让诸葛为之忌惮的,莫过于一人罢了……而那个人,在前不久的官渡之战上他也已打过交道了。
冢虎,司马懿。
只能说确是一心腹大患,但若成病虎,他却有着不一样的见解,认为此人与曹操一样,一旦得胜应当趁势除之。
事实也正如周公瑾所猜测的一般,只是东吴显然没能将卧龙的个中深意领会全。
诸葛村姑真正想说的其实只有一点而已,那就是冢虎受伤为真、让步示弱亦为真,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要小心此人。
常态之下,她或可稳压司马懿一头;对阵博弈,她亦可落子快上一手;可一旦被逼上绝境,为了求生真正开始不择手段的冢虎,哪怕是她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压制,充满了不可预知的未知数。
或者应该说——
一旦蜀吴两家逼得司马懿不再让步,那么普天之下再也无人压得住这头择人而噬的疯虎。
……
别说当今天下有多少人想来试探一番林懿了,就连许昌城中也不乏这样的人。
这天一大早,司马府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也可以说是他的老朋友了。
“今奉长公子之命,略备薄礼,来探望司马大人。”
这人登门造访彬彬有礼,正是杨修。
果然无论谁一出事,哪都离不开这位急于崭露头角的年轻谋士。
他这次学聪明了,特地命人带来了些慰问的礼品与糕点,可说是探望,实为替自家长公子试探冢虎虚实……近来长小姐曹衣在其教导下崭露头角、如今也已独当一面,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魏公一统北方之后,军伍之中动作不断,明显不久将有大动作。
这既是长公子立嗣夺嫡的定鼎良机,亦是他杨修登顶文评的出头之日!
“让杨主簿久等了。”
不久,杨修终于等到了正主。
近来闭门谢客的冢虎只着单薄的里衣、披着外衣,在一位恬淡美人的搀扶下走来,他果然毒伤未愈病气缠身,如今倒真有了初登文评之时江湖坊间看文评画卷时不明所以的一句‘病虎’模样。
“下官杨修,见过司马大人。”
与上一次登门时的恃才傲物不同,杨修这次执礼在手,末了还对其妻也行了一礼,“这位想来就是张氏小姐吧,两位果然是恩爱登对。”
“不知杨主簿登门造访,所为何事?”
坐在主座上,林懿有气无力的轻咳了两声,明知故问。
“没什么,就是近来魏公帐下离了司马大人,事务着实不少……我家长公子又时常挂念,特令我前来探望,见司马大人无恙便也安心了。”
杨修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见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他很快就压下心中暗喜,托辞离去,
“司马大人还是多保重,下便不打搅你歇息了。”
可殊不知,主座上的‘病虎’一直都在目送他离开,晦暗的眸光中藏着几分凉薄。
“那老先生都说了你近来不能吹风,还特意跑出来一趟……就是为了见他?”
旁边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很显然,郭俸谣也早已熟悉杨修此人,只是三两面大致也就知道此人的秉性了,恃才傲物急功近利,根本就不值得他露面一趟。
“我可不止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见一见外头的人。”
林懿当然也清楚这杨修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没去揭穿,甚至还很乐于推波助澜。
无非是觉得他病重缠身、新上位的女子毒士又是个比他还能苟的狠角色连魏公都不敢重用、程昱又整天混在军营里研究军粮,终于有望上位出人头地罢了。
可这杨修却丝毫没想过,为何曹魏大战在即……他干脆负伤、贾诩不争不抢。
此人对于接下来即将面临一场何等波澜壮阔、光怪陆离的神仙顶端局根本一无所知。
但果然不出所料的是,
就在杨修走后不久,许昌各处便流传起了关于他近况的传闻,有人说他的确伤重垂危、也有人说他是在诈伤称病,如此猜忌一度传遍天下九州。
但所幸的是包括杨修在内的一些人即便证实了他的伤势,也无人敢轻易来招惹这头病虎。
可这方乱世,终归不是人人都能沉住气的。
荆州刘表。
这场赤壁之战的导火索与旋涡中心,一个在乱世中兢兢业业守了荆州数十载、依荆州水师与地方氏族而起势的一方巨擘,趁冢虎为卧龙所伤之际,公然放出一纸讨贼檄文、言辞激烈矛头直指曹操,将这位横扫北地奉天子以令不臣的魏公称之为‘贼’。
而后,将官渡覆灭的袁氏、刘备、孙吴之流,共称之为拨乱反正的起义明军。
‘昔日讨董心犹在,却不见讨贼诸侯军!’
这一日刘表大开荆州门户,迎蜀吴两家起而聚之,共与曹魏不死不休,趁冢虎病倒、主动掀起赤壁大幕,立志踏平许昌迎回天子!
很显然,这荆州刘表背后已有高人开始落子布局。
算准了冢虎如今伤重、黑蛇为求自保,白鹿燕雀又已陨落,根本不敢等曹魏缓过劲来大举南征,反过来逼曹魏一战。
可如此一来,这场赤壁的水深程度已初见端倪。
毕竟要知道原本的曹魏,是十万荆州水师悉数投降受编之后才大举南下的,如此全盛阵容,尚且被蜀吴两家于赤壁联手击破,更何况现在荆州刘表非但没死、也未投魏、反倒还带着十万荆州水师相助蜀吴两家,此消彼长之下可谓是天差地远。
许昌。
得悉这消息时,嫁作人妇的郭俸谣第一反应,就是看了眼身边病恹恹的正在喝粥吃小咸菜的病虎。
如今或许连她也无法准确预判这场三家之争的走势会如何,却唯独知晓这荆州刘表……在这关头跳出来当马前卒,那句‘踏平许昌迎回天子’一出,就已注定了凶多吉少。
无它。
当今天下多数人明知病虎有伤也不敢招惹,无非不敢赌这病虎的凶性罢了,但这世上从不缺赌徒,只是不说赌赢如何……赌输了,那就要承担这头病虎随之而来的撕咬报复。
可这时的病虎林懿却只是细嚼慢咽的品着小咸菜,还不忘给妻子夹菜,谈笑风生、好似不甚在意。
但他之所以还沉得住气,只有一个理由罢了……该划的界限,他早在益州就当面给诸葛村姑划下了。
只要不越过雷池、只要这场赤壁之战蜀吴原本是怎么小胜曹魏的,现在就怎么小胜,他也可以放水。
可一旦玩越过雷池危及他自身……
天王老子来,都没面子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