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任何人看来,林懿都是一副玩命了的样子。
他这个谋主顶着满脸的乌黑鼻血亲自坐镇,指挥张辽、曹纯等人与凤雏隔空斗法,与黄忠、关羽所率蜀地锐士接连酣战。
整个襄阳战局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变幻莫测,上演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谋势攻伐,甚至时常就连张辽、犁祁等诸多悍将身在局中都不知道他们突然转向迂回、下一刻要截杀的蜀军对面是谁,当然对面的武圣、神威天将军亦是如此。
无它。
主打一个死战不退。
为此甚至就连亲自坐镇江面中军的魏公曹操都被惊动,先后两次派人传信到这襄阳战场,让他可以酌情后撤,暂缓攻势让出一地亦无妨。
“我曹魏几十万雄师大举南征,三线并进、围攻之势已成,如今岂可退得?”
“你这就去告诉魏公,无须旁顾。”
几天下来已经被人抬回军帐好几次的林懿,再一次‘挣扎’起身,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繁星四百八十万,颗颗鉴照冢虎心!
可事实上,没有人比林懿更清楚自己的伤情如何。
原本深可见骨的箭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黑首乌毒也是他给自己涂进去的,以防第一次下毒没轻没重把自己抬走,他还事先研究过这玩意的毒性药理……发现中毒过深最多也就落个残疾、并且时间一长可解、主打一个听着唬人他这才放心。
还一度加重了剂量,只为骗过曹操派来的神医华佗。
也就是说,
这么长时间下来他看着脸色惨白病恹恹快死了的样子,实则给他配把刀丢前线去,他甚至能砍两个人再活蹦乱跳的出来。
结果这长达好几日的拉锯战下来,愣是给死守襄阳的凤雏庞统给整得冒汗了!
首先如果单论谋势品境,他的五品大巅峰与卧龙加一块儿也不是独占曹魏八成谋主气数的病虎对手,原以为诈出对方伤病为真,就能凭着地利优势活活耗死对方……
结果武圣一轮拖刀斩,拜张辽所赐这人没死。
神威天将军二次凿阵,曹魏八虎骑救援这人还是没死。
现在与他庞统四路大军硬生生耗了好几天,光是口鼻渗血的消息他就听说了不下十次,前线探子来报永远都是说远远的瞧见那冢虎汤药不断、伤情恶化就快病死了,可每每这时候对方就能从病榻上蹦跶起来、结结实实的给他庞统一巴掌。
“这叫快死了?这人是不是在耍诈唬我?”
一下子,连凤雏都快给整不自信了。
别说他了,其实连张辽这次都有一样的感觉。
三天内这位四品大巅峰的冷峻杀神好几次出入军帐,回回都能看见林懿捧着药碗一脸肾虚,但偏就是不死,最后连张辽也忍不住当面问了一句:
“不是,你怎么还没死?”
“快了,快了。”
披着厚重大衣的林懿咳嗽了几声,一脸虚弱,活脱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要不是他连日来与凤雏隔空博弈的手笔中处处透着那股子毫无消退的杀势,张辽差点就信了,但也没去揭破,只当他是在麻痹对面的蜀军。
却不尽然。
林懿在防着普天之下的每一个人,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他先手藏一波是对的。
因为——
对于这场决定乱世走向的赤壁之战,曹老板果然有着一番就连他也不知道的隐秘布置!
曹操大军与刘表的荆州水师在长江口相峙足足半月后,终于迎来最新进展。
这场旷世的长久水战伴随双方主君一声令下,浩浩荡荡上前战船相互对撞、最先接近的战船之间或甩出钩锁、或丢出板道,两军将士相互涌至对方战船,一场厮杀鏖战整整从白天杀到了黑夜,鲜血染红江面、数不尽的战船在战火中化作飞灰。
还有不少落水士卒没来得及被友军救起,就被对面接踵而至的水师战船碾过,当场没了生息沉入江底。
如此水战,荆州水师无疑是占尽了地利。
可曹魏主船之上,魏武帝却是杵剑而立,有意放任战火于江面上连绵漫天、放任主簿杨修、程昱负责前线指挥。
他沉淡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了刘表所在的那艘荆州战船上。
“主公——”
“动了,荆州水师主力动了!”
不久,终于有一名曹军将士匆匆来报。
时机已至。
“月升。”
狼氅加身的魏武帝杵剑前行,缓步走上船头加班,眺望百里烽火连天,“月升,乌鹊绕扎天下惊。”
“传我军令——压进荆州,取刘表项上人头悬于孤战船之上。”
这一夜,曹操的军令传下。
随之一同公诸于世,还有这位魏武帝千古罕见的水德龙象,纵无半分谋势武运、却一手揽尽世间雄杰妖才、潜龙班底所带来的磅礴气数,早已远远凌驾于汉室江山之上。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一刻具象化了。
曹魏十万水师在这一夜,全面压进。
看似孤注一掷,实则刘表所率的荆州水师,早已被曹魏气数所渗透殆尽。
这一夜的刘表迟暮壮志、决意为刘玄德铺就前路,却先等来了麾下水师的内讧反叛,战船之间传令本就不如岸上那般便捷,加之各大战船上隐藏已久的曹魏谍子纷纷显露真身、夺下战船散布错误军令,牵一发而动全身……
导致水战本该全面占优的荆州水师全面内乱。
就连荆州牧刘表最后也等来了一记让他始料未及的、来自于爱子刘琮的背刺。
“你……?”
在刘表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只看见刘琮……这个他给予厚望的子嗣,脸上依然挂着平日温和、彬彬有礼的微笑,只是一手持剑、一手伸进怀中缓缓取出了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样式奇特的笑脸面具,戴上。
“抱歉了父亲,可你既已站边玄德公,便也怪不了孩儿了,魏公……其实早已给过你机会,只是你执迷不悟。”
“荆州水师,听我号令——刘表已死,随我降于魏公!”
至此。
荆州牧刘表膝下爱子刘琮惊人的身份终于浮出水面。
铜雀台大词令之一,卜玉郎。
随之一同浮出水面的,还有魏武帝深不可测的城府……铜雀台八位大词令,迄今为止出现过的也只有两人而已。
渔歌子,曾侍奉于白鹿郭俸谣左右、统御许昌所有‘恭郎’‘婢子’,互不知真身。
八宝妆,从一开始就奉命留待司马一族,顶替丫蛋监视冢虎。
余下六位大词令,分布于天下各地,有传言这些人的前身是曹操昔年的心腹、对手,但至今无人知晓这些大词令的下落,直到今天才令人惊觉,原来荆州牧刘表之子亦是大词令之一,也就是说刘表这番大义讨贼,看似联合蜀吴两家……
但极有可能,从头到尾都是曹操一手主导的好戏!
“孤麾下两位大词令,一人露于明面让你刘表擒杀,掩护一人隐于你刘表身后不见天日,只为今日——顺江而下,破蜀灭吴!”
自始至终,为了这场大战曹操麾下的铜雀台几乎是倾巢而动。
光是一座小小的荆州,便有两人。
可曹操这一手打了全天下一个措手不及,也免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为就在东吴水师超过半数都在曹魏谍子与刘琮这个‘卜玉郎’的推动下临阵变节、眼看着就要让出荆州水路之时,有人下场了。
“曹孟德。”
一道清隽平和的布衣身影,带着连夜召回的红脸大将乘小船登上荆州战船,救下了危在旦夕的荆州牧刘表。
身边的潜龙班底只一刀,重伤‘卜玉郎’刘琮、令其跳江而逃。
这人宽厚仁义,以德服人,今夜却也不再藏拙,他替重伤垂危的刘表重立荆州大旗,抬眼间龙怒尽显,身后的庞大气数呈现出与汉室一脉相承的赤红火德,
“许久未见了!”
刘备。
与当初徐州初次相逢不同,那时大家或都因吕布这第三方势力、各有藏拙、互为保留,但今时不同往日,已经藏无可藏。
今夜,是后世的昭烈帝来见他魏武帝。
“玄德公……”
“汉室与荆州,就交托于你了。”
年迈重伤的刘表念及前尘往昔自己的不作为,充斥着悔恨的一句托孤之言,足以令刘玄德将此前军师的嘱托暂时放下。
【主公切记,此战于内于外皆当有所保留——于曹魏,切忌趁其之危、赶尽杀绝!】
重来一次,军师如今虽为女流,韬略却不减当年,从未如此慎重嘱咐过他,他只当是军师在顾及自己声名,可这场仗他刘玄德与那曹操又岂有退让之理?
今夜他刘玄德身后尚且还有军师坐镇,那曹操身后可无冢虎环伺,已被士元困于襄阳无暇旁顾——不妨就今夜,首战即终战!
可殊不知,
卧龙之所以不辞辛苦早早提醒蜀吴,担心的可从不是什么声名、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