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大片白调子出现在何初晴打好的形上。
大开大合，肆意张扬。
在外行人看来，云川只是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乱涂。
旁观的潮男环臂于胸，后退两步，嘴角流露出一丝轻蔑。
何初晴左手横在小腹，像支架一样顶起撑下巴的右手，疑惑地看着黑板上突兀出现的大面积白调。
云川不是用粉笔头细细描摹，而是将粉笔横握，用截面涂抹。
以力道的轻重和调子的厚薄来呈现形体和质感。
没有感情，全是技法。
手指抹过，粉末晕开。
黑板上浮现奔跑的女孩轮廓。
身体微微前倾，一条腿蹬地，另一条腿向前，手臂弯曲摆动，肌肉线条在运动中若隐若现。
比例和谐，体态生动。
完美契合几天后的秋季运动会主题。
凭这个形体，美术生看了要尖叫的程度。
何初晴瞪大眼睛，舌头顶住上颚，生怕发出声音打扰云川。
作为只在初中上过一段时间美术兴趣班的半吊子，云川的手法在她眼里堪称艺术。
同样都是上调子。
怎么云川粉笔随便抹几下，拿手一擦，质感光感立马有了。
神乎其技。
你神笔马良北大分良？
潮男脸色变了，不由自主垂下手臂。
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随着板画完成度不断提高，光影和质感开始凸显。
眼前这家伙竟然用粉笔在黑板上画超写实！
田径场上奔跑的女孩跃然而出。
活儿细到瞳孔的倒影清晰可见。
额角汗水在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真实程度直追橡胶底片。
云川勾完最后一根发丝，将只剩截屁股的粉笔弹回粉笔盒中。
铛的一声，惊醒了嘴巴微微张开，陷入痴呆状态的潮男。
“剩下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拜拜。”
云川拍了拍手，跟何初晴一起离开。
“哇啊，太神了吧，用一根粉笔就能画到那种程度，要是给你铅笔那还了得。”何初晴倒退着走，哇呀哇个不停，痴迷抓起云川手端详。
天呐天，对会画画的男生没有一点抵抗力。
云川嘿嘿一笑，心想那当然。
给他铅笔画素描，后果只有一个。
冷军也不过如此。
“那是，我手艺活溜得很。
找个时间来当模特，我给你画一幅,杰克给露丝画的那种。”
杰克给露丝画的那种，那不裸体画？
反应过来的何初晴脸烫得厉害，眼神躲闪，使出牛劲捶云川。
“瞎说什么？”
云川一边躲闪，一边以退为进，言语挑逗。
“想啥呢，你这人思想龌龊，我聊的明明是艺术。”
“这就是你骗女孩脱衣服的话术吗？”
“诶，杰克一渣男黄毛使得，我为何使不得？”
“少来，我可不是露丝。”何初晴转身快步走开，眼角余光注意到云川没跟过来，不由得放慢脚步。
云川落后几个身位，视线游离于何初晴被牛仔裤包裹的臀瓣，有些心不在焉。
“哦，是是是，露…露丝那个贱货怎么能跟你比呢？”
“不许你这么说露丝。”何初晴停下脚步，歪着脑袋试图表现社会人的吊儿郎当，“《泰坦尼克号》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云川不以为意，“那说明你没看懂《泰坦尼克号》，也没看懂露丝。”
“怎么说？”
“露丝明显是个精致利己的贱货。
一家人吸血未婚夫维持贵族生活。
嘴上厌恶包办婚姻，却心安理得收下价值连城的海洋之心。
戴着未婚夫送的海洋之心，和刚认识三天的黄毛杰克鬼混，画裸体画，更过分的是还把画像锁进未婚夫的保险柜。
甚至最后，那块木板轮换着绝对能躺两个人，她却宁愿眼睁睁看着杰克去死，这种人不是贱货是什么？”
何初晴若有所思，想通之后迅速对《泰坦尼克号》祛魅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现在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十二公民》，走吧走吧，吃饭去。”
……
和何初晴吃完午饭，云川回家午休了一会儿。
下午去见了夏茜。
晚饭后，准点出现在燕园机甲社活动中心。
音响播放着死亡重金属。
噪音直逼北体排球场。
看着那群拿着角磨器、扳手、焊枪搔首弄姿的社员，云川眼睛都快瞎了，径直过去关掉音响。
“丫够燥的！”
“川哥！”李昂一点社长架子没有，悻悻放下角磨器和云川打招呼，“咱们最近闲得慌，总得找点事干不是。”
“接下来有的忙，你们别叫苦就行。”云川走到工作台前，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打开文件。
屏幕亮起，一个三维模型的渲染图缓缓加载出来。
社员们精神一震，纷纷围过来看云川的设计成果。
双击打开主装配图。
一个结构完整、标注清晰的机器人模型出现在屏幕上。
“整机采用轻量化铝合金骨架。
核心承力部位用钛合金加强。
动力系统是四台无刷直流电机，分别驱动双腿髋关节和膝关节，每条腿有两个自由度。”
“控制系统用STM32H7做主控，搭配六轴IMU和足底压力传感器实现姿态感知。
通信走CAN总线，延迟控制在毫秒级……”
云川说得很流畅，没有停顿，也没有看稿。
每一项参数、每一个部件的选型理由、每一个结构设计的考量，他都了然于胸。
原本还有点散漫的社员们表情变得越来越认真，身体前倾，目光在屏幕和云川之间来回移动。
设计图上关节处的密封结构、电池仓的减震设计、甚至走线槽的预留位置……
这些通常只有在成熟的工业产品设计中，才会出现的细节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原本对云川设计能力的质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的认可和尊重。
川哥是真有东西。
水平起码有3、4层那么高。
云川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水，问道：“我刚才讲的你们都理解吧，能跟上不？”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齐刷刷摇头。
给云川整困惑了，怀疑的目光不断扫视众人。
“你们学工程、自动化的，怎么连这么浅显的内容都不会？”
“浅显！”李昂情绪激动，站起来鸣不平，“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