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测试指令下达后,夸父原型机从待命状态激活。
动力系统发出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嗡鸣,液压泵开始工作。
35度的碎石斜坡,坡面覆盖着松散的石砾和沙土。
夸父在坡底停顿了三秒,传感器阵列扫描坡面。
激光雷达和双目视觉协同工作,构建出坡面的三维地形模型。
然后开始攀爬。
前腿稳稳地踏上坡面,后腿发力推送。
石砾在它脚掌下滚动,姿态控制系统及时做出微调。
但机体还是不免踉跄了一下。
云川见状不免有些失望。
这还是在没负重的前提下。
要是负重的话,这一下怕不得直接趴窝。
整个攀爬过程用时约40秒,没在发生失误或停滞。
接下来是涉水、废墟跨越、突破障碍响应、长途耐力行走……
夸父虽然都完成了任务,但问题也很明显。
完成得很勉强。
瑕疵很多。
当然,放眼全世界同行,夸父肯定算得顶尖。
一台能在碎石坡上稳步攀爬、能穿越浑浊水域、在废墟堆中越障穿行的重型机器人,无论放在哪个国家的同类项目中,都是拿得出手的卓越成果。
可在云川看来始终差点意思。
实验室里差点意思,到战场上差的可就多了。
有一个问题贯穿始终。
夸父的姿态控制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表现稳定,但在经过泥泞路段、涉水路段时,机身出现了几次抖动。
云川一目了然,抖动不是机械故障导致的,而是动态平衡算法在面对非刚性地面时出现了建模偏差。
它的数学模型假设地面是刚性的,但泥泞地面在受力时会发生形变。
这种形变超出了模型的预期范围。
导致控制系统出现短暂的失稳。
“动力系统的温度控制表现良好。
电池电量消耗在预期范围内。
机械结构没有出现异常磨损或松动。”
随着最后的长途耐力行走测试结束,朱院士播报实验结果,试验场内一片欢声笑语。
云川目光聚焦于夸父肩甲上的划痕,心中默默给肩甲材料打了个问号。
他一句话没说,和兴奋的人群格格不入。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夸父机器人有异议。
朱院士见状神色微动,招招手示意众人开会。
实测的成功,让研究员们有了更足的底气。
桌上的罗汉竹刚喷过水,水珠顺着叶片往下滴。
会议室气氛轻松。
“整体表现符合预期。
斜坡攀爬和涉水通过都很顺利。
废墟堆跨越花了些时间,但也完成了。
突发障碍响应那块还有优化空间。
回头软件组讨论一下改进方案。”
说完,朱院士看向云川。
“小川,看完实测,感觉怎么样?
你觉得我们可以在哪些方面进行优化升级?
比如动态平衡算法迭代,或者人工智能自主决策?”
迎着众人的目光,云川淡然一笑。
“夸父的动力系统和机械结构确实做得非常好,动力输出的表现都非常扎实,但是…”
随着这一句但是,众人脸色逐渐严肃。
“我对夸父的判断,和上次视频会议一致。”
“我刚才特别注意观察了夸父在几个关键环节的表现。
废墟堆跨越花了将近3分半钟。
其中在起始位置的规划耗时超过了10秒。
对于一个需要在实战环境中快速响应的重装平台来说,这个决策延迟是不可接受的。
突发障碍响应环节,从障碍物出现到机器人做出反应耗时约4秒,完成绕行动作总共用了12秒。
在真实的战场上,4秒的决策延迟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吧?
另外还有在泥泞路段中出现的姿态抖动,说明现有的动态平衡算法在处理非刚性地面时存在建模盲区……”
云川直言不讳,一一指出原型机的不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扫过几位脸色发黑的前辈。
“这些问题不是靠优化现有架构能解决的。
感知和规划串行处理的底层架构决定了它在面对未知环境时的反应上限。夸父需要从架构层面重新设计,而不是在现有基础上升级迭代。”
潜台词:原型机不行,让我们欢快地从头来过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明明已经是春天,但气温貌似低了几度。
“话不要说得太满。”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皱眉说道:“实测表现你也看到了,国内有哪个平台能做到这个程度?”
“夸父的确存在不足,大家都清楚。
认识到问题,咱们改就是了,全盘否定不可取。”
“科研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总想着一步登天。”另一人附和道,“几年的心血,海量经费,直接放弃太可惜。”
云川:“夸父的串行架构就是有问题的地基,它的上限已经锁死,恕我直言,做任何升级,都是浪费时间、浪费资源。”
“咋能这么说呢?”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
会议室爆发争吵。
云川感受到极大的阻力。
其他人寸步不让。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几年的心血是栋危房。
咚咚!
朱院士敲了敲桌面,制止了争吵,深深看了云川一眼,试探性问道:“你似乎胸有成竹?”
云川漫不经心点点头,举起一个U盘。
“趁着寒假,我已经把夸父二代设计好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云川手里的U盘,满脸错愕。
啊,设计好了?
重新设计谈何容易,从概念到图纸,再到工程实现,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计算量堪称恐怖。
一个人一个寒假,设计一款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军用战斗机器人?
你当搭乐高积木吗?
朱院士难以置信,快步走到云川身边接过U盘插上电脑,打开投影仪。
一个无比精密、科幻感十足的机器人三维模型,瞬间占据了整个幕布。
轰!
当模型参数和设计细节以数据流形式展开时,整个会议室所有专家的脑子,都像被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中。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整机架构。
紧凑、致命、暴力美学。
“取消了主副车体的铰接结构,改用仿生学的多段式脊柱承载?”
“天呐…感知、决策、控制三层完全解耦,通过一个带有动态置信度评估的并行框架整合?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实时演算?”
“高能量密度燃料电池加超级电容…纯电驱方案!
怎么解决大功率瞬时放电的散热和电磁兼容问题?”
一位负责材料学的研究员死死盯着屏幕上一个关节的剖面图,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神迹。
“液态金属…他在承重关节处用了可变刚度的液态金属填充层!
我的天,这个想法我们实验室提了五年,连理论模型都没建出来,他…他连具体的材料配比和控制算法都给出来了!”
质疑、不屑、审视……所有的情绪,在看到这份设计图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震撼和一种面对更高维度智慧时的渺小感。
这不是优化,不是升级。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一份直接可以用于工程制造、完整度高达90%以上的、跨时代的设计方案!
原型机和二代比起来,半斤八两。
原型机半斤废铁,二代八两黄金。
朱文星院士双手撑着桌子,猛地站起,鼻息陡然加粗,身体因激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