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客厅。
甄宓搁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那朱祁镇当真会听信徐有贞的毒计,对挽救大明社稷的恩人下手?”
林渊将杯中残酒饮尽,缓缓点头。
……
天幕外,大明,正统十四年,紫禁城。
朱祁镇呆立在天幕下,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洒在龙袍上也浑然未觉。
“这不可能……朕怎么会败光大明精锐?怎么会去给瓦剌叩关叫门?”
朱祁镇连连摇头,神色恍惚:
“王先生向来忠心耿耿,岂会为了几车辎重与蔚州田宅,将朕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这太荒谬了!”
而在皇城司的值房廊下,太监王振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樊忠一锤砸碎脑袋!
王振双腿不住打颤。
这天幕是全天下都能看见的!
现如今满朝文武和京营勋贵全都看清了他未来的祸国行径,哪里还会等到出征土木堡?
怕是明早朝会钟声一响,英国公张辅和那帮杀才就要提着大刀冲进来,将他剁成肉酱!
好个樊忠,咱家定要先下手为强!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必须赶在明日清晨前调集心腹死党,将那些可能发难的将领、文官严加看管。
……
江城,客厅。
林渊放下酒杯,语气沉了几分:
“天顺元年正月十七,夺门之变当天的早朝刚散。”
“石亨与曹吉祥便命锦衣卫当场将于谦与大学士王文打入诏狱。”
“随后,徐有贞一党指使都御史萧维祯罗织罪名,硬生生捏造了一条密谋迎立外藩襄王世子的谋逆大罪,誓要斩草除根。”
甄宓柳眉微蹙,忍不住拍了拍沙发上的抱枕:
“景泰帝病重,于谦身为兵部尚书,若要商议储君,自会堂皇上奏两宫太后,何须暗中密谋?这分明是莫须有的欲加之罪!”
林渊冷笑一声:
“王文在狱中怒斥这帮奸佞血口喷人,直言召藩王入继大统需有金牌符信,兵部与内阁从未发过半道调令,何来迎立之谋?”
“唯独于谦,自始至终神色淡然,未作多余申辩。”
“他只对王文笑叹了一句:‘石亨等人意已如此,辩之何益?’”
……
天幕外,各朝大殿一片哗然。
大秦,咸阳宫。
嬴政按剑而立,面色森然:
“于谦之能,内可固守社稷抚定黎庶,外可整饬军伍御敌于城门。这等栋梁国士,寡人求之不得,大明竟弃之如草芥,自毁根基,何其荒谬!”
大汉,未央宫。
殿内夜宴,霍去病将酒樽重重砸在案上,霍然起身:
“是非颠倒!一群贪功鼠辈,塞外对敌畏葸不前,罗织罪名陷害忠良倒手段尽出!那朱祁镇枉为人君!”
大将军卫青沉声道:“大明这般行径,令人齿冷。”
……
江城,客厅。
林渊指尖轻扣桌面:
“死罪文书呈上去时,朱祁镇并非没有迟疑。”
“当年瓦剌破关的危局天下皆知,朱祁镇再蠢,也明白是谁力挽狂澜护住了大明宗庙。”
“看着那份奏疏,他忍不住说了一句:‘于谦实有功。’”
“徐有贞随即便进了一句诛心之言。”
“他说:‘陛下,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朱祁镇的底线。”
“承认于谦有功,就等于承认景泰帝的帝位合乎法统;那他朱祁镇深夜调兵撞破南宫大门,便是不折不扣的谋逆篡位!”
“为了坐实自身复辟的合法名义,这位叫门天子毫不犹豫地下了朱批。”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二日,于谦被判弃市,即刻处斩。”
林渊声音微缓:
“谋逆大罪,自当抄没家产。”
“石亨指派大批锦衣卫缇骑,气势汹汹扑向于谦府第。”
“在他们想来,于谦大权独揽整整七年,统辖天下兵马钱粮,宅中必定堆金积玉,只要搜出金银,便能将罪名彻底做实。”
林渊摇了摇头:
“可锦衣卫翻遍了整座简陋宅邸,连屋瓦夹层都查了个遍,除却几套寻常布衣与粗茶淡饭,竟找不出半两多余白银,真正是家徒四壁。”
“带队校尉见正堂大门重锁封死,以为暗藏奇珍,当即劈开铜锁推门而入。”
“然而屋内并无金银珠玉,仅端端正正陈设着当年景泰帝赏赐的蟒袍与尚方剑。”
“整整七年,上面的封条完好如初,落满尘埃,未曾动过分毫。”
“那些平日办案狠厉的锦衣卫校尉驻足空堂,望着眼前的封尘锦袍,无不肃然垂首,竟有人当场掩面落泪。”
“后来朱祁镇提拔的新任兵部尚书陈汝言,在任不过一年便大肆受贿,败露抄家时搜出巨额赃银。”
“朱祁镇亲自命石亨前去查看,忍不住叹道:‘于谦在景泰朝受重用,死时家无余资;汝言未及一年,贪墨狼藉至此!’石亨低头不敢应答。”
……
天幕之下,万朝静默。
大明洪武时空,奉天殿。
朱元璋平生最恨贪官污吏,于谦这等公忠体国的臣子,正是他做梦都想求得的社稷之臣。
老朱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大骂道:
“咱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昏聩畜生!如此清廉国士弃之不顾,重用的全是徐有贞、陈汝言这群狗东西?!”
……
江城,客厅。
甄宓眼中泛着泪光:
“如此纯臣,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林渊轻叹一声:
“抄家的情形传开,京中群情悲恸。”
“正月二十二那日,朔风呼啸,于谦戴枷被押往崇文门外。”
“他面色如常,步履从容。”
“这位大臣年少时便写下过名篇:‘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长刀落下之际,长街万民恸哭,百姓自发伏地相送。”
“后宫的孙太后素来不知杀于谦的密谋,闻听死讯后,叹恨数日,乃至数度绝食。”
……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怒火中烧,一脚踹翻了御案,折子落了一地。
“朱祁镇这等庸碌之辈,自绝羽翼,当真猪狗不如!”
骂完朱祁镇,李世民喘着粗气,转头又将怒火引向了朱祁钰:
“还有那朱祁钰!更是妇人之仁,昏聩至极!”
“坐拥大位整整七年,留着这么个丧师辱国的上皇在南宫作甚?!若换做朕,一道白绫早早了断干净,永绝后患,何至于让满朝忠烈替他的优柔寡断陪葬!”
殿内正自唏嘘的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人身形猛然一僵。
老臣们面面相觑,极为默契地低下头,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
尉迟恭悄悄缩了缩身子,心底直犯嘀咕:陛下英明,斩草除根这门手艺,当年玄武门咱们干得最利落,您自然不会手软……
长孙无忌暗自腹诽:可不是嘛,您连侄子都没留,朱祁钰跟您比起来,确实太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