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侧身让开一条缝,探头往巷子两头扫了一圈,才把门拉开大半。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哎呦,我说野哥,这刚下雪就有东西送来,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萧野闪身进了屋,背篓随手搁在门边。
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靠着墙堆着几袋子粮食和几个坛子,墙角一张破桌子,桌上摆着杆秤,还有两个菜,一壶酒。
他捡了一个花生米扔嘴里随口道,“没办法,要养孩子。”
老孙诧异,“你老婆不是不要你吗?哪里来的孩子?”
萧野扫了他一眼,“咋的,我还不能养别人孩子,给别人孩子当现成爹。”
老孙呵呵干笑,没接这话。
他搓着手凑过来,掀开麻袋一角,看清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野鸡,眼睛一亮。
“嚯!这品相可不赖啊,个个都是三四斤的吧?皮毛也完整,没怎么伤着。”
“今刚收的,新鲜着。”
萧野把背篓里的兔子也拎出来,一只只摆在桌面上,“这兔子十一只,野鸡十七只,你开个价。”
老孙眯着眼,一只只拎起来看,捏捏腿肉,又翻翻毛皮,嘴里啧啧有声。“野鸡这东西,供销社收也就三毛五一斤,你这一只也就一斤半到两斤,我给你算……”他掰着手指头,“一只七毛,野鸡给你算十二块钱,兔子嘛,兔子好卖,一斤能卖到八毛到一块,你这兔子肥,一只三斤往上,我给你按一块二一斤算,十一只大概是……”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拉,“三十五斤左右,四十二块钱,加野鸡十二,统共五十四。你看咋样?”
萧野靠在桌沿上,没说话,直接低头开始装东西,“你这孙子坑人坑老子头上了是吧。”
老孙知道他脾气,赶紧摁着,,“野哥,野哥,你别冲动,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这样,我叫我哥出来。”
说着他赶紧去隔壁叫了一个人过来。
一个男人睡眼惺忪的从过道走过来,他一屁股坐椅子上,打了个哈欠脚尖踢了踢东西,“要多少,你自己开价。”
萧野道,“鸡三块,兔子五块。”
老孙龇牙,“野哥,你这开价也太黑了,我们自己都卖不了这价。”
萧野冷笑,“知道了,那我去老马那。”
坐椅子上的男人眼神凌厉起来,“东西进了我这,你要给老马。”
萧野摊手,“你们差点连我身上的肉都要,我还能留。”
老孙挠了挠后脑勺,重新拨拉着算盘珠子,屋子里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响声。
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野哥,真的不行。”
“就没这么个价。”
“三块的野鸡,五块的兔子,你这不是要我们命嘛……这样,野鸡两块,兔子也两块咱都这么多年交情了,行就行,不行你再往别处问问。这大冷天能收你这些野货,也就我们兄弟给你开门。”
萧野背起筐子,“提着袋子,我还是拿回家自己吃吧。”
坐椅子上的男人道,“收。”
“算账。”
老孙都快哭了,“哥,真不行,咱们裤衩子都要没了。”
男人瞪了他一眼,老孙愣了一下,随即笑骂起来,“得,野哥真是一点亏都不吃!行行行,野鸡三块块,兔子五块,我全要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兔子十一只,五十五块,野鸡十七只,五十一块,统共一百零六块,拿好。”
萧野接过来,就着油灯仔细点了两遍,抽出六块放桌上,其他的揣进贴身的内兜里。“老规矩,请你们喝酒。”
老孙摆摆手,“这都年根了,风头紧,你悠着点。”
他又压低声音,“不过野哥,过两天有批东西……”他看了眼门口,“你要是有门路,弄点精白面来,我给你按两块钱一斤收。”
萧野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再说吧。”
那个男人开口,“老四,听说你家今年粮食不错。”
“给我一批种子,不用多,都来十斤就行。”
说着他起身在一个箱子里拎出两个猪腿,“给你家女人补补。”
萧野没接,“你要了干什么。”
男人嘴角带着笑,“咱这的规矩你不是知道。”
萧野冷淡道,“我们自己家要吃,给了你就没了。”
男人把猪腿递给萧野,“那行,这个你拿着。”
萧野接过猪腿,转身离开。
巷子里静悄悄的,雪又零零星星飘了起来。
他贴着墙根走了两条街,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没有人跟出来,才拐上大路,快步往城外走。
走到半路,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兜里,摸到那叠钱,嘴角不自觉的勾着。
雪越下越密了,萧野加快了步子,感觉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萧恒。
他停下来等了等。
萧恒追上来后看了一眼他的背篓。
萧野道,“价钱咋样。”
萧恒冷淡道,“正常。”
两人没再说话。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沈南蹲在坡上的老槐树底下,朝他招手。
“咋样?卖了没?”
萧野走近了,从兜里摸出五张一块的票子塞到他手里,“分你的,自己收好。”
沈南一愣,“这咋好意思……”
“拿着吧,以后娶婆姨也要钱。”萧野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回家。”
沈南捏着钱跟在后头,几人一前一后踩着雪进了村。
院子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刘翠花正弯着腰往灶里添柴,见萧野回来,嘴里没停地念叨:“咋去了这么久,饭都凉了……”
萧野把猪腿递过去,“妈,这个收拾一下,晚上炖了。”
刘翠花接过猪腿,眼睛一亮,“哟,这肉好”
炕上的老太太正闭着眼打盹,沈晚棠坐在炕沿上剪花,时不时提醒一句,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野笑着道,“奶,教手艺呢。”
老太太哼哼,“手比脚都笨。”
萧野拿着沈晚棠剪出来的看了看,“挺好的,多俊。”
“你要求太高了。”
“对了奶,我专门给你弄的猪腿。”
老太太抿嘴,“没牙了,吃不动。”
萧野笑赖皮,“那我吃着你看着,过过眼瘾。”
老太太呸了一口,“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这时,门被推开,萧彩琴进来了,“明天村里放电影,娘,你看的话我来接你。”
老太太精神头好了不少,指了指萧野,“这小子背我,说好的。”